弗兰克斯坦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雪莱（英） 著
王平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不详
第一封信
第二封信
第三封信
第四封信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一封信
17某某年12月11日写于圣彼得堡
收信人：英格兰的萨维尔夫人
曾被你视为危机四伏的探险之旅如今已顺利展开，获悉这些你一定会欣慰吧。
我昨日到此，首要任务就是向我亲爱的姐姐报平安，并提升你对我探险成功的信心。
我已经到达伦敦以北很远的地方，当我漫步于圣彼得堡的街头，一丝寒冷的北风迎面吹来，让我为之一振，精神抖擞。
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这微风来自我正要前往的地方，它让我提前体味了一下那里冰天雪地的气候。
这希望之风激发了我的灵感，我的梦想变得越发强烈和清晰。
我试图说服自己，极地是冰天雪地、荒无人烟之地，却总是徒劳。在我的想象中，它总是呈现出一派美丽、欢乐的景象。
在那里，玛格丽特，永远能看见太阳，它那巨大的盘面就在地平线的边缘，散发着永恒的光辉。
那里——如果你允许的话，我的姐姐，我将对以前的航海家们抱有几分信任——那里冰雪消融，航行在平静的大海上，我们也许会漂到一个比迄今为止在适合人类居住的地球上所发现的任何地方都要更加美仑美幻之处。
它的物产和特征也许是史无前例的，正如天体现象毫无疑问地处于那些不为人所知的状态一样。
在一个永远光明的地方，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在那里，我可能发现吸引钢针的魔力，仅需要借助此次航行，来调整成千项天体观测，以便呈现其一直存在的看似古怪的现象。
面对一个从未造访过的地方，我强烈的好奇心将得到充分满足，我可能会踏上一片人类从未涉足的土地。
这些就是诱因，它们足可以征服危险和死亡所带来的所有恐惧，足可以引诱我开始这次艰难的航行，那种快乐就像一个孩子登上小船，和假日伙伴们一起沿着家乡的小河而上，开始一次探索与发现之旅。
但即便所有的猜想都是假的，你也不能否认我将为全人类、为下一代带来无法估计的利益：比如发现极地附近的一条通向其他国家的航道，目前到达这些国家必须得用几个月；或是探知磁石的奥秘，如果说有任何可能性的话，就只能通过像我的这样的探险来完成。
这些思考驱散了我刚开始写信时的焦虑不安，现在我感觉自己激情洋溢、心潮澎湃，因为没有什么能像一个持久的目标这样令人气定神闲——灵魂会将它智慧的目光凝聚于此目标点。
年少时，这个探险就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梦想。
我热切地阅读了各种航行记录，这些航行都是希望通过穿越极地周围的海域到达北太平洋。
你或许还记得，在我们亲爱的托马斯叔叔的图书馆里，满是关于发现探索的航海史书。
我的教育虽然被忽视了，可我酷爱阅读。
我夜以继日地研究这些书卷，但我对它们的日益熟悉却增加了我曾有的那份遗憾，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得知父亲临终时严令叔叔禁止我从事航海工作。
当我第一次仔细阅读诗歌时，那些诗人们所迸发的激情让我神魂颠倒，激情澎湃。而我航海的念头也随之淡化了。
我也成了一名诗人，在整整一年多时间里我活在自己的创作天堂中。我幻想着自己也可能会在供奉着荷马和莎士比亚的殿堂里谋得一席之地。
你十分清楚我的失败以及我所承受过的沉重失望。
但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继承了堂兄的财产，我儿时的想法也转入正轨，得以复苏
自我下定决心从事目前的探险起，六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即便现在，我仍能记得自己决心献身于这个伟大事业的时刻。
我开始让自己的身体习惯于苦难。
我几次随捕鲸手去北海探险；我自愿忍受寒冷、饥饿、口渴以及睡眠不足；白天我经常比普通水手更加卖力工作，夜晚我致力于学习数学、医药理论和那些对航海探险者来说可能具有最大现实价值的自然科学的分支学科。
我甚至曾经两次在一艘格陵兰的捕鲸船上当了一名二副，我的表现赢得了别人的尊重。
我必须承认，当我的船长让我当大副，并极其热情地挽留我时，我感到了一丝骄傲，因为他认为我的工作颇具价值。
那么现在，亲爱的玛格丽特，难道我不该去完成某个壮举吗？我的生活本可以在安逸和奢侈中度过，但我宁要荣誉也不要人生路上种种财富的诱惑。
哦，某个鼓舞人心的声音将做出确定的回答！我的勇气和决心固若磐石，但我的希望漂浮不定，我的精神经常萎靡不振。
我将开始一段漫长而艰难的航行，其中的各种危难时刻都要求我的意志要绝对坚强：这要求我不仅要鼓舞他人的士气，还要在别人士气低落的某些时候，仍保持自己的精气神。
这是在俄罗斯旅行的最佳时期。
人们驾着雪橇在雪地上飞驰而过，动作优雅，在我看来，这远比驾着一辆英国的驿站马车更令人惬意。
如果你把自己包裹在毛皮大衣里，就不会觉得特别寒冷了——我已经买了一件这样的大衣，因为在甲板上走动和几个小时纹丝不动地坐着是截然不同的 ，当不运动的时候，血液真的会在你的血管里凝固。
我可不想在圣彼得堡和阿尔汉格尔斯克之间的邮路上断送了性命。
两三周后，我将前往下一个镇子。我想在那里租艘船，这很容易办到，只要付给船主保险金就行，然后在那些熟悉捕鲸的水手中雇佣我自认为必要数目的人员。
我想在明年六月份起航，什么时候返航呢？
啊，亲爱的姐姐，我怎么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呢？如果我成功了，那要好多好多个月，也许好几年之后，你我才能相见。
如果我失败了，你将很快再次见到我，或是永远见不到了。
再见了，我亲爱的、优秀的玛格丽特。
愿上苍赐福于你，并保佑我，我将一次次地对你的全部关爱和好心表达感激之情。
你亲爱的弟弟，罗·沃尔顿
第二封信
17某某年3月28日写于阿尔汉格尔斯克
收信人：英格兰的萨维尔夫人
周围到处是冰雪，时间过得好慢啊！
不过我已经开始了此行的又一个阶段。
我已经租了一艘船，正在忙于召集水手。我已经招募的水手是些看上去可以让我信赖的、绝对勇敢无畏的男子汉。
但是我一直有个从未得以满足的需求，此时我感觉这种缺失就像个特别严重的灾祸，我连一个朋友也没有，玛格丽特：当我因成功而热情洋溢的时候，却无人分享我的喜悦；如果我正承受失望的打击，无人会竭尽全力来鼓舞我的士气。
我将我的想法付诸笔端，它是真实的。但那是一种情感交流的可怜方式。
我渴望有个人陪伴我，他能与我惺惺相惜、心有灵犀。
你也许认为我太浪漫了，我亲爱的姐姐，但是我太想有个朋友了。
我身边没有这样一个温文尔雅却又勇敢无畏，有教养且思维开阔的人，他和我兴趣相投，能认同或改良我的计划。
这样的一个朋友能弥补你可怜的弟弟所犯下的多少错误啊。
我做事太冲动，面对困难太缺乏耐心。
但我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即我是自学的：因为在我生命最初的十四年里，我不务正业，除了我们的托马斯叔叔的航海书籍之外，我什么也没读过。
那个时候，我熟悉了我国的一些著名诗人。就在我已经没有能力从这样一个信念中汲取其最重要的益处时，我看到了熟悉更多外语的必要性。
如今我二十八岁了，但实际上我的学识还不及一个十五岁的学生。
是的，我思想丰富，我的梦想更加宏伟壮观，但是它们需要“坚持”（借用画家的话），我非常需要一个朋友，他要有足够的判断力，不会鄙视我的浪漫，他要对我有足够的关爱，能努力去调整我的思维。
唉，这些抱怨是徒劳的，在浩瀚的大海上我自然找不到任何朋友，即便是在阿尔汉格尔斯克这里，在那些商人和水手当中也同样找不到。
然而一些与人性中的糟粕毫无关系的情感依旧在这些粗犷的胸怀中跳动着。
比如我的副船长就是一个有胆有识、雄心勃勃的人。他极度渴望荣誉，若用我那更具特色的话来说，就是他渴望事业的蒸蒸日上。
他是个英国人，有些民族的和职业的偏见，这些偏见并非教养所能软化的，但他保留了人性中某些最崇高的禀赋。
我最初是在一艘捕鲸船上与他相识的，得知他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失业了，我便轻而易举地说服了他来协助我的事业。
船长性格极好，他的彬彬有礼和行事温和使他在船上显得与众不同。
这个情况，再加上他那众所周知的正直和无畏，令我非常愿意雇佣他。
在孤独中我的青春转瞬即逝，在你那温柔的、女性的呵护下我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但这使我的性格本质变得过于细腻柔和，以致于我不能摆脱对船上司空见惯的粗俗的深深厌恶：我从未认为这种行事作风有什么必要性，但当我听说有个船员因其心地善良和深受同伴的尊敬和拥护而广为人知时，我觉得自己能将他收入旗下，真的很幸运。
我起初是以一种非常浪漫的方式从一位女士的口中听说了他的故事，这位女士因他而获得了生活的幸福。
简单地讲讲他的故事。
几年前，他爱上了一个中等家境的俄国女孩，他积攒了一大笔礼金，女孩的父亲也同意了这门婚事。
在预定的婚礼仪式之前，他同未婚妻见了一面，但她却痛哭流涕，扑倒在他的脚下，恳请他的宽恕，并坦白自己另有所爱，但因对方很穷，她父亲坚决不同意他们二人的结合。
我那慷慨的朋友安抚了苦苦哀求的女孩，一得知她爱人的名字后，便立即放弃了对她的追求。
他本来已经用自己的钱买了一个农场，本打算在那里度过余生。但他却把农场和用来买牲畜的剩余礼金都拱手让给了情敌，而后他还亲自劝说女孩的父亲同意她与心上人的婚事。
但是那个老人认为这样做有损于他的名誉，便断然拒绝了。我的朋友发现他如此不通情理，便离开了祖国，直到听说他的前女友和心上人终成眷属才得以回国。
“多么高尚的小伙子啊！”你一定会赞叹。
的确如此，但他从未受过教育：他像土耳其人一样沉默寡言，还有些大大咧咧、漫不经心，这就使他曾经的仗义之举更令人震惊，不然的话，他原本会得到人们更多的关注和同情。
你可别因为我抱怨了几句，或因为我看到了能给我那未知的艰难带来慰藉的一个人，就认为我决心动摇了。
那些是我命中注定的，我的航行只是因为天气耽搁了，天气一好转，我马上出发。
冬天异常寒冷，但春天也为时不远了，这里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所以我可能会比预期要提前开始航行了。
我绝不会鲁莽行事：你是非常了解我的，你相信无论何时只要我肩负着他人的安全，我都会谨慎小心、体贴周到的。
我无法向你描述我对这次探险即将到来的前景作何感受。
我无法向你表达那种跌宕起伏的感受，我喜忧参半地准备踏上征途。
我打算去无人涉足之地，去“冰雪之地”，但我绝不会猎杀信天翁。因此不要担心我的安全，以为我会像《古舟子咏》里的人一样，衣衫褴褛、悲惨凄凉地回到你的身边。
我的暗示会让你会心一笑吧，但是我要吐露一个秘密。
我对大海那种危险的神秘感抱有极大的兴趣，我常常将此归因于现代诗人那极富想象力的作品。
我的灵魂中有某种我不理解的东西在活动着。
我真的很勤奋——是个不屈不挠、任劳任怨的工人——但除此之外，我对奇妙事物的热爱与信念纠结在我全部的计划中，这促使我跳出了常人之路，准备去探索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无人问津的地方。
但还是回到更重要的考虑上来吧。
我还能在横穿了浩瀚的大海，并经由非洲或美洲最南端的海角回国之后见到你吗？我不敢觊觎成功，但我也不能承受目睹与此情景相反的状况。
请你抓住每个机会给我写信：或许当我特别需要精神上的支持时，就会收到你的信。
我非常爱你。
万一我杳无音信，请将我珍藏于心中。
你亲爱的弟弟，罗伯特·沃尔顿
第三封信
17某某年7月7日——
收信人：英格兰的萨维尔夫人
亲爱的姐姐，我匆匆写上几句向你报平安——我的航行很顺利。
这封信将由一艘从阿尔汉格尔斯克返航的商船带回英格兰。它可比我幸运得多了，我也许好多年都看不到故土了。
不过我精神抖擞，我的船员们勇敢、执着，哪怕是大片的浮冰不断地从我们的船边漂过（这预示着我们正在前往的地方危险重重），也显然不能使他们感到恐慌。
我们已经到了纬度很高的地区了，但这里正值盛夏，虽不像英格兰那么温暖，但强劲的南风带给我始料未及的一丝复苏的暖意，迅速将我们吹向了我特别想去的那片海岸。
迄今为止，还没发生什么值得在信中提及的小事故。
有一两次强风和一次船漏水事故，这对于那些有经验的水手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如果我们的航行中没有更糟糕的事情出现的话，我将心满意足。
再见了，我亲爱的玛格丽特。
放心吧，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在面对危险时我绝不会鲁莽行事的。
我会头脑清楚、坚持不懈、小心谨慎的。
但是我的努力一定会赢得成功的桂冠。
为什么不呢？
我已经航行得很远了，我在人迹未到的大海上寻求一条安全之路，满天繁星就是我巨大胜利的目击者和见证人。
为何不继续前行去驾驭那尚未被掌控却可以被掌控的因素？什么能阻止人类的决心和意志呢？
此时千言万语不由自主地涌上我的心头。
但是我必须搁笔了。
愿老天保佑我深爱的姐姐。
罗·沃
第四封信
17某某年8月5日
收信人：英格兰的萨维尔夫人
我们碰见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以致于我忍不住把它记录了下来，尽管你很可能在收到这封信之前就能见到我。
上周一（7月31日），我们的船几乎被冰包围了，四面八方的浮冰将我们的船围得水泄不通，几乎动弹不了。
我们的情况非常危险，尤其是当时周围又笼罩上了茫茫浓雾。
我们于是原地不动，盼望着大气或天气能发生某种变化。
大约两点钟的时候，雾散去了，我们四下望去，周围是一望无际、奇形怪状的巨大冰块。
我的一些船员抱怨着，我自己因思想焦虑开始变得越发警惕。突然一个奇怪的景象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使我们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我们看见半英里开外有辆装着低矮车厢的狗拉雪橇正驶向北方。一个看上去像人，但明显体积庞大的家伙正坐在雪橇上，赶着那几条狗。
我们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那个疾驰而过的旅行者，直到他消失在远方高低起伏的冰川中。
这一幕绝对令我们叹为观止。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离任何一块陆地都有几百英里远。但这个奇特景象表明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我们离陆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虽然我们密切观察了他很久，然而由于被冰川所困，我们不可能追随他的足迹。
这一幕出现后大约两个小时，我们听到了海啸，在夜幕降临之前，冰山碎了，我们的船解脱了。
然而，由于担心在黑暗中遭遇冰山崩裂之后产生的巨大松散的浮冰，我们还是一直停泊到了次日早晨。
我充分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了几个小时。
然而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我就来到了甲板上，发现所有的水手都在船的一边忙碌着，显然是在和海里的某个人讲话。
原来，有辆很像我们之前见过的那辆雪橇搭载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在夜里漂向了我们。
那些狗当中只有一条活着，但是雪橇上还有一个人，水手们正在劝说他上船。
他和我们曾见过的那个旅行者不同，不像是个未开化的原始岛居民，而是个欧洲人。
当我出现在甲板上时，船长说：“这是我们的队长，他不会眼看着你死在这茫茫海上的。”
一看到我，陌生人就用英语和我讲话，尽管带着点外国口音。
“在我上你们的船之前，”他说，"能否请您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
你可能会想到，当听到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向我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时，我是多么震惊，我原以为对他而言，即便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也不如这个登船机会更弥足珍贵。
但我还是回答了他，我说我们正在去北极探险的航行中。
一听到这个回答，他看上去满意了，并同意上船。
我的天啊！
玛格丽特，如果你亲眼看到这个为了自己的安全才不得不上船的人，你一定会惊讶不已的。
他的四肢几乎冻僵了，身体也因疲劳和折磨变得十分虚弱。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处于如此悲惨的状态。
我们想把他抬进船舱，但他只要一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就立刻昏了过去。
我们于是把他抬回到甲板上，为了让他恢复知觉，我们用白兰地给他擦身体，并给他灌了一点点白兰地。
他刚一有生命的迹象，我们就用毯子把他包裹起来，然后安置在厨房火炉的烟囱旁。
慢慢地，他恢复过来了，喝了一点汤，感觉好多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之后，他能够讲话了，我总担心他因所遭受的痛苦而失去理解力。
他的身体稍有起色时，我便把他转移到我自己的船舱里，只要工作允许，我就尽可能多照顾他。
我从未见过比他还有趣的家伙：他的眼神里总是流露出一种野性，甚至是疯狂的神情，但每当有人对他表示出善意或是帮他一个小忙，他便神采奕奕，所散发出的仁慈和甜蜜是我从未见过的。
但他经常郁郁寡欢、悲观绝望，他有时咬牙切齿，好像无法忍受压迫他的灾难。
当我的客人身体刚恢复一点，我就得费力去为他挡驾，阻止那些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他的船员们，我不会让他被他们无聊的好奇心困扰，他现在需要靠完全的静养来恢复体力和精神。
但曾经有一次，我的副手问他为何驾着一个如此奇怪的交通工具在冰上行驶这么远。
他立刻神情黯淡，陷入深深的忧愁之中，而后他回答道：“为了找一个从我这里逃跑的家伙。”
“你追捕的人和你驾着同样的交通工具吗？”
“是的。”
“那么我想我们已经看见他了，就在我们把你救上来的前一天，我们看见几条狗拉着个雪橇穿过冰面，上面有个男人。”
这话引起了陌生人的注意，他问了很多关于那个“魔鬼”（他是这么称呼那个家伙的）去向的问题。
很快，当他与我独处时，他说：“毫无疑问，我已经令你和那些好人们非常好奇。但是你太善解人意了，从未向我打听过。”
“当然，如果为了我的好奇心而去打扰你的话，那真是太无礼、太不近人情了。”
“然而，是你把我从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中解救出来，并好心把我救活。”
刚说完这些，他就问我是否认为那次的冰层破裂已经摧毁了那辆雪橇。
我回答说自己不能确定，因为冰层是在临近午夜的时候破裂的，在那之前，那位旅行者恐怕已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对这一点我也不敢断言。
从这时起，陌生人那日渐虚弱的身体里出现了一股新的生命动力。
他表现出急于到甲板上去守候那辆曾出现的雪橇。但我一直劝说他留在船舱里，因为他还太虚弱了，还承受不了外面恶劣的天气。
我向他承诺有人会替他守候，并且一旦发现任何新物体，都会立即告诉他。
这就是我所记录的迄今为止与这件怪事相关的事情。
陌生人的身体逐渐好转，但是他非常沉默，除了我，任何人进入他的船舱时，他都表现出不安。
但是他举止温文尔雅，虽然水手们与他交流不多，但都对他很感兴趣。
而我本人则像兄弟一般关爱着他，他那持续的、深深的忧伤使我心中满是对他的同情和怜悯。
在他风光时，一定是个高贵的人，即便是现在落魄之时，他还是那么迷人、亲切。
我亲爱的玛格丽特，在一封信中我曾说过在苍茫的大海上我找不到一个朋友。但是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要不是他已经被苦难折磨得心力憔悴的话，我早就非常高兴地把他当做我的知己了。
如果有任何新鲜事件发生，我将继续记下关于这个陌生人的事情。
17某某年8月13日  我对我客人的感情与日俱增。
我对他的敬佩和怜悯一下子达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
我怎能眼看着一个如此高尚的人被苦难摧毁，而自己却无动于衷呢?他如此文雅，如此睿智；他有很好的教养，讲话时虽有点咬文嚼字，但出口成章，能言善辩。
现在他的病好多了，他总在甲板上，显然是在等待在他之前出现的那辆雪橇。
然而，尽管不开心，他并非完全陷于自己的痛苦之中，对其他人的事情他也表现出了深深的兴趣。
他时常和我聊些我的事情，我对此毫无保留。
他聚精会神地聆听我全部的有利于最终成功的论断以及我已经采取的确保成功的各项措施的微不足道的细节。
我很快就折服于他，他道出了我的心声，与我惺惺相惜，他道出了我灵魂中燃烧的激情，让我热血沸腾，我心甘情愿用我的财富、我的生命、我的希望去换取我事业的升华。
比起我所追求的知识，比起我所寻求的、并利用其征服人类强大敌人的领域，个人的生死又何足挂齿。
当我讲话时，我的听众脸上却写满了深深的忧伤。
起初我发现他极力抑制自己的情感。他用手捂住眼睛，当我看见泪水一下子从他的指缝间流淌出来时，我的声音颤抖了，说不出话了，他那鼓起的胸中迸发出一阵呻吟。
我停了下来；最后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不快乐的人！你和我一样疯狂吗？
你也喝了迷魂汤吗？
听我说，让我告诉你我的故事，你会把唇边的杯子摔碎的。”
你能想象得出，这番话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但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击垮了他虚弱的身体，需要几个小时的静养和心平气和的聊天才能使他恢复平静。
他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似乎为自己的情绪化而感到惭愧。他抑制住自己的绝望，让我继续讲有关我的事情。
他问了我早些年的经历。
我的经历三言两语就讲完了，但这唤起了千丝万缕的回忆。
我谈到自己盼望找到一个朋友，渴望拥有一个生命中更加亲密无间的朋友与我心心相印。我确信地说，一个没有这份福气的人是不会拥有幸福的。
“我同意你的看法，”陌生人回答道，“我们都是不完善的生物，倘若没有一个比我们自己更睿智、优秀、可亲的人——应该是这样的朋友——来完善我们软弱、错误的本性的话，我们就只是个半成品了。
我曾经有个朋友，他是人类中最高尚的，因此我完全有资格来评判什么是令人尊重的友谊。
你有希望，世界就在你眼前，你完全没理由绝望。
但是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可能重新开始生活了。”
当他说这番话时，他那看似平静却饱含忧伤的表情触动了我的心弦。
但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就回到了他的船舱。
即便是像他一样情绪低落，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深深地领悟自然之美。
星光璀璨的天空、海洋，以及这些奇妙之处所赋予的每个景色都似乎足以让他灵魂升华。
这样的人有着双重性格：他也许遭受苦难，被失望打倒了，然而一旦他恢复自我，他就会像一个头戴光环的天使，在其周围没有任何悲伤或愚蠢的冒险行为。
我对这个天赐的流浪者所表现出来的兴致会让你付之一笑吗？如果你见了他，就不会那样做了。
你一直远离尘嚣，饱受书本的教诲和熏陶，因此你有一点吹毛求疵。但正是这一点使你更适合去欣赏这个神奇男士身上的过人之处。
有时我一直努力地去发掘究竟是他身上的什么资质使他不可限量地超越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我认为是他与生俱来的洞察力、迅速无误的判断力、洞察世事以及无以伦比的清晰准确性，此外，他那善于表达、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像摄人心魄的音乐。
17某某年8月19日—— 昨天陌生人对我说：“沃尔顿船长，你很容易看出来我曾遭受过巨大的、无可比拟的不幸。
我曾决定把关于这些邪恶的记忆带进坟墓，但是你赢了，你让我改变了初衷。
你像我当年那样追求知识和智慧，我热切地希望你梦想的实现不会成为咬伤你的毒蛇，我就曾经深受其害。
我不知道我的灾难是否对你有用，当我想到你正追寻同样的道路、面临同样的危险，而这些危险使我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猜想你或许能从我的故事中获得适当的教益，当你事业有成时，它会指导你，当你遭遇失败时，它会安慰你。
准备听听那些经常被认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倘若我们身处比较温顺的自然环境中，我恐怕会担心受到你的质疑，或许是嘲笑。但在这些荒蛮、神秘的地方，一切都有可能出现，它们也许会令那些不熟悉大自然千变万化的力量的人们哈哈大笑。我毫不怀疑，我的故事会依次呈现其细节的事实证据。”
你不难想象出他的主动交流令我很欣喜，但我真不忍心他因重述苦难而重陷悲伤。
我迫切希望聆听他答应讲的故事，这一方面是因为好奇，另一方面是特别希望如果我有能力，我要改善他的命运。
我把这些感受告诉了他。
“谢谢你的同情，”他说，“但那是徒劳的，我的命运将近尾声了。
我只是在等待一件事情，然后我就可以安息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看到我想打断他的话时，他接着说道，“但是你错了，我的朋友，如果你允许我这么称呼你的话，什么也扭转不了我的宿命。听听我的历史，你就会知道一切都已注定好了。”
然后他告诉我第二天等我有空的时候，他会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这一许诺令我感激万分。
我已经打算好了，每天晚上只要我不是非得履行工作职责，我就要尽可能用他的原话把他白天所讲述的事情记录下来。
如果我必须得工作，至少我得做个笔记。
这份手稿无疑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快乐，但对于我这样一个了解他，听到他亲口讲述的人来说，将来的某一天我将怀着怎样的兴趣和同情来阅读这份手稿啊！
即便是此时，当我开始工作时，他那浑厚的声音仍回荡在我的耳畔。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无限哀婉地凝视着我。我见他用力扬起瘦弱的手，此时他的灵魂点亮了他的脸庞，神采奕奕。
他的故事一定是奇怪而悲惨的，就像那能袭击并摧毁行驶中的大船的风暴一样可怕——就是这样！
第一章
我是日内瓦人，我的家族是那个国家的一个名门望族。
多年以来，我的祖先们一直担任政府顾问和市政官，我父亲也曾担任过好几个社会要职，名声显赫。
他因正直和对公共事业孜孜以求的关注而得到了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尊敬。
他把青春完全奉献给国家事务，不断变化的环境使他未能早婚，直到他的人生开始走下坡路时，才为人夫，为人父。
因为他的婚姻状况诠释了他的性格，我不能不谈一谈这方面的情况。
他的一个最亲密的朋友原本是个富商，后来历经灾难，家道衰落，陷入贫困。
此人名叫博福特，为人骄傲、性格固执，在这个国家里，他曾经声名显赫、享尽荣华富贵，因而无法忍受去过一种穷困潦倒、无人问津的生活。
他用最体面的方式还清了债务，然后和女儿来到了卢塞恩镇，过着默默无闻的清苦生活。
我父亲怀着最真诚的友谊关爱着博福特，为他的不幸遭遇和隐居生活而倍感伤心。
然而博福特的妄自尊大破坏了两人的友情，这令父亲深感痛惜。
他争分夺秒，努力寻找博福特的下落，他希望凭借自己的信誉和资助说服对方东山再起。
博福特把自己隐藏得很深，我父亲整整花了十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他的住处。
这一发现令父亲喜出望外，他迅速赶到了那里，那所房子坐落在罗伊斯河附近的一条陋巷里。
但是他进屋以后，看到的只是痛苦和绝望。
破产之后，博福特只剩下一小笔钱，而这只够维持他几个月的开销，当时他希望能在一家商号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结果毫无进展。当他有时间反省时，便更加悲痛、怨恨不已，最终悲痛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以致三个月后他便一病不起。
他的女儿悉心地照顾着他，但是她绝望地看到他们那点家底正迅速地耗尽，而且没有任何其他经济来源。
但是卡罗琳·博福特有着非同寻常的思想，她的勇气支持她在苦难中坚持着。
她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她编织稻草制品，用各种办法努力赚取微薄收入，勉强维持生计。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了。
她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她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照顾父亲，因而越来越难以维持生计。第十个月时，她的父亲在她怀里去世了，她变得孤苦伶仃、穷困潦倒。
这个打击击垮了她，她跪在博福特的灵柩旁，痛哭流涕，这时我父亲走进了这间屋子。
他就像一个保护神来到了这个可怜女孩的身边，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朋友葬礼结束后，他把女孩带到了日内瓦，安置在他的一个亲戚那里。
两年后，卡罗琳成了他的妻子。
我父母年龄相差悬殊，但这似乎更加紧密地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使他们感情深厚。
我父亲正直的思想中有种公正感，这使他愿意为爱奉献全部。
也许早些年他曾爱上一个后来发现不值得爱的人，备受煎熬，因此他愿意加倍珍惜一个值得爱的人。
他对我母亲的爱中还有一份感激和仰慕，这与老夫对少妻的宠爱截然不同，因为这是源自对她品行的敬重，他希望在某种程度上能弥补她所承受的悲痛，对她宠爱有加。
他对她百依百顺。
他像园丁保护奇花异草一般，不让她受一点风寒，精心为她营造一个能令她那温柔仁慈的心灵散发愉悦的环境。
尽管母亲一直保持平和的精神状态，她的健康还是因为过去所经历的苦难而受到损伤。
在他们结婚前的两年里，我父亲就已经相继辞去了他所有的公职。他们结合之后，就立即去了气候宜人的意大利，在那片神奇土地上的旅行带来了不同的风景和兴致，这对她虚弱的身体是一剂滋补良方。
离开意大利之后，他们又游历了德国和法国。
我是他们的长子，就出生在那不勒斯，在襁褓中陪伴他们四处游历。
好几年的时间里，我都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尽管他们彼此如胶似漆，但同时也似乎要从蕴藏着无尽爱意的宝藏中源源不断地向我倾注爱心。
母亲温柔的呵护和父亲凝视我时那慈祥、和蔼的笑容就是我最初的记忆。
我是他们的玩具、他们的玩偶，好点的话——他们的孩子，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纯真无助的生命，我需要他们把我抚养成人，我未来的命运掌握在他们手中，是将我引向幸福还是痛苦就要看他们如何履行对我的职责了。
正是因为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赋予了我生命，对我负有责任，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极富爱心，可以想象得出在婴儿时期我每时每刻所学到的都是耐心、博爱、自控，我被一条丝带牵引着，一路都是欢乐。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他们唯一的关爱。
我母亲一直很想有个女儿，但我一直都是他们的独苗。
在我大约五岁的时候，他们到意大利边境之外短途旅行，并在科莫湖畔度过了一周。
他们那仁慈的天性使他们经常走进穷人们的小屋。
这对我母亲而言不单单是一种责任，而是一种必要，一份爱——她一直记得自己所遭受的痛苦以及如何被解救的——现在轮到她去做苦难人的守护天使了。
一次散步时，山坳里的一个小破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房子特别破败，周围还聚集着衣衫褴褛的孩子们，显然这里贫困到了极点。
有一天我父亲独自去了米兰，我母亲带着我探访了这个住处。
她看到一个农民和他的妻子正弯着腰，认真地忙着给五个饥肠辘辘的婴儿分配少得可怜的食物。
在这些孩子中，有个孩子引起了我母亲格外的注意。
她的长相与众不同。
其他四个孩子都是黑眼睛的、能吃苦的小流浪儿，但这个孩子却身体瘦弱，皮肤白皙。
她那金黄色的头发明亮、蓬松，虽然衣裳破旧，但这一头金发宛若给她戴上了一顶别具特色的王冠。
她的眉毛清晰饱满，眼睛碧蓝，双唇和脸庞如此感性和甜美，以致见到她的人都会视她为上天派来的独一无二的小天使，她所有的特征都带有天上的痕迹。
农妇看到我母亲充满惊奇和羡慕地凝视着这个可爱的女孩，便热情地讲起了女孩的身世。
女孩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米兰贵族的女儿。
女孩的母亲是个德国人，在生她的时候去世了。
婴儿便由这些好心人抚养：当时他们家境富裕。
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刚出生。
女孩的父亲是个沉浸在意大利辉煌历史记忆中的人——他毕生都致力于争取祖国的自由。
他因祖国的软弱而成了牺牲品。
无人知道他究竟是死了还是仍被关押在奥地利的地牢里。
他的财产被充公了，他的孩子沦为身无分文的孤儿。
女孩继续和养父母生活，虽然成长在陋室中，她却比黑叶荆棘中的一朵玫瑰更加美丽。
当我父亲从米兰回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小女孩正和我在我家别墅的大厅里玩耍，女孩比画中的小天使还美——她的容貌中散发出一种光芒，她的形态和动作比山上的岩羚羊还要轻盈。
谜团很快被解开了。
得到父亲的许可后，我母亲成功地说服了女孩乡下的监护人把监护权给了她。
那对夫妇非常喜欢这个甜美的孤儿。
她的存在就像上天对他们的赐福，但既然上天给她提供了如此强有力的保护，那么再把她留下来忍受贫穷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
他们咨询了村里的牧师，结果是伊丽莎白·拉温瑟成了我们家的一员——比亲妹妹还亲——时刻陪伴我、给我快乐的美丽可爱的伙伴。
人人都喜爱伊丽莎白。
所有人都对她万般宠爱，我对此深感骄傲和喜悦。
在她被带到我家的前一个晚上，我母亲开玩笑地说：“我有件漂亮的礼物送给我的维克托——明天他就收到了。”第二天，她把许诺的礼物——伊丽莎白带到了我面前，我带着孩子式的认真，从字面上理解着我母亲的话，将伊丽莎白视为己有——将由我来保护、宠爱、珍惜。
我将所有人对她的赞美之词都视为对我个人财产的赞美。
我们以堂兄妹相称。
没有任何词语、任何表述能描述出她和我之间的关系——对我而言，她不仅是妹妹，因为至死她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第二章
我们两小无猜，年龄相差不到一岁。
不用说，我们从未有过分歧或争吵。
和谐是我们友情的灵魂，我们性格上的差异和对比使我们更加亲密。
伊丽莎白性格更文静、更专一；而我容易热血沸腾，更具有动手能力，并且极其渴望获得知识。
她陶醉于空灵的诗歌创作中，陶醉于我们瑞士家园周围的雄伟壮丽的风景中——宏伟起伏的山峦，变幻的四季，时而的暴风雨雪，时而的平静无风，沉静的冬日，还有我们阿尔卑斯山区生机勃勃的夏日——她对此充满无限的崇拜和喜悦。
当我的同伴以认真和满足的精神凝视着这些壮美景观时，我正热衷于探索这些事物的根源。
对我来说，世界就是我渴望探究的一个秘密。
好奇心、为获悉大自然隐藏法则进行的热情研究、解开谜团时的着迷和喜悦，这些就是我至今记得的最初感觉。
当比我小七岁的弟弟（我父母的第二个儿子）出生后，他们就放弃了先前漂泊的生活，在家乡定居了。
我们在日内瓦有幢房子，在湖东岸的贝尔日维还有个乡间别墅，距城市一里格远。
我们主要居住在乡间别墅里，我父母的生活基本是与世隔绝。
我生性愿意避开人群，只和少数人保持密切联系。
因此我对同学大都是冷漠的，但我却和其中的一个同学建立了最亲密的友情。
亨利·克莱瓦尔是一个日内瓦商人的儿子。
他是个禀赋超凡、想象力丰富的男孩。
他喜爱探险、磨练，甚至会为了冒险而冒险。
他博览了那些有关骑士气概和浪漫情怀的书籍。
他谱写了歌颂英雄的歌曲，并开始撰写许多关于魔法和骑士历险的故事。
他尝试让我们表演戏剧，并参加化装舞会，舞会上的角色取材于容瑟瓦尔战役的英雄们、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们，以及血洒沙场、从异教徒手中夺回圣墓的骑士团。
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比我的童年更加幸福了。
我父母的精神中满是善良和宽容。
我们觉得他们从不是根据自己的想法掌管我们命运的专横之人，而是我们所享受到的许多欢乐的创造者。
当我与其他家庭来往之后，我清楚地觉察到我是多么幸运，这份感激之情使我更加孝顺了。
我有时脾气暴躁，容易冲动，但是我的某种天性却没有把这些转变成幼稚的追求，而是变成了强烈的学习愿望，但并非不加区别地学习所有的东西。
我承认，无论是语言结构，还是政府章程，或是各国政治对我来说都毫无吸引力。
我渴望学习的是天地之奥秘。不知到底是事物的外在实体还是自然的内在精神和人类的神秘灵魂占据着我的思想，总之我的探索被引向了超自然的，或是从最高意义上讲，世界的物质奥秘。
与此同时，可以说克莱瓦尔正忙于事物之间的道德关系。
生活的繁忙舞台、英雄们的美德、人们的行动都是他的主题。他的希望和梦想就是跻身于那些故事中所描述的我们人类的英勇无畏的拯救者行列。
伊丽莎白那圣洁的灵魂如同一盏敬神的明灯照亮了我们平静的家庭。
她与我们心心相印，她的微笑、柔和的声音、天使般双眸的甜美一瞥，一直在那里庇佑、激励着我们。
她就是活生生的爱的神灵，安抚、吸引着我们。我本来会在研究中变得沉闷，我冲动的天性也本会使我变得浮躁，但就是她使我变得像她那样温文尔雅。
而克莱瓦尔——是不是某个邪恶之物腐蚀了他那高尚的精神？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向他展示出真正的仁慈之爱，使他把行善作为他雄心壮志的最终目标，他或许就不会如此仁慈、慷慨，也不会在热切寻求冒险探索的同时还富有善心和爱心。
我在回忆童年往事时总能感受到强烈的快乐，直到后来厄运玷污了我的思想，把我对未来的无限美好憧憬变成了阴郁、狭隘的自我反思。
此外，在描述我早些年的经历时，我也得提提那些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将我引向后来的苦难之中的事情，因为当我把后来主宰我命运的那份激情的产生归结为我自身原因时，我发现它已经像源自阴暗隐蔽之处的山涧溪水，逐渐增长，而且在前进中不断膨胀，变成一股洪流，一路冲走我全部的希望和欢乐。
自然科学是操控我命运的天才，因此在我的故事中我愿意讲讲那些令我对那门科学情有独钟的事情。
十三岁时我们全家去托农附近的温泉浴场参加派对。因天气恶劣我们不得不在旅馆里呆了一天。在这个房子里，我无意中发现了科纳柳斯·阿格里帕的一卷著作。
我漫不经心地翻开了书。作者试图阐述的理论和他所列举的奇妙事实很快就让我变得兴致勃勃。
一束新的光芒射进了我的思想，我满怀喜悦地和父亲交流起我的发现。
我父亲草草地扫了一眼书的封皮，说道：“啊！科纳柳斯·
阿格里帕！
我亲爱的维克托，别把你的时间浪费在这本书上，它就是个可悲的垃圾。”
假如我父亲没有说这番话，而是费些功夫向我解释阿格里帕的理论已经被推翻了，而且一个具有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的现代科学体系已经被引入了，因为先前的理论不切实际，而新的理论真实、实用。如果是在这种情形下，我自然会把阿格里帕的书抛在一边，我的想象力也会得到了满足，趁热打铁，我会怀着更大的热情重返我的研究。
我的思想中很有可能本来永远不会产生那种导致我毁灭的致命冲动。
但我父亲对书的匆匆一瞥使我完全相信他根本不知道书的内容，因此我继续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回到家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这个作者的全部著作，然后是帕拉赛尔瑟斯和阿尔贝特斯·玛格努斯的著作。
我愉快地阅读和研究这些作家的奇思怪想。他们看起来就是除我之外鲜为人知的珍宝。
我一直把自己描述为一个总是热衷于渴望揭示自然奥秘的人。
尽管现代哲学家们已经付出了艰辛劳动并获得了重大发现，但基于我的研究，我总是对结果不甚满意。
据说艾萨克·牛顿爵士曾坦言，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浩瀚、未知的真理海洋边捡贝壳的小孩。
那些我所熟知的、各个自然科学分支中他的继承者们，即便是按照我这样的孩子式理解，也不过是些从事同样追求的新手。
没有受过教育的农民在观察了他周围的自然力后，也会熟悉其实际用途。
最渊博的哲学家知道的只是多那么一点点。
他只是揭开了大自然的部分面纱，但其不朽的容颜却仍是一个奇迹、一个谜团。
他也许能分析、剖析、命名，但别说最终起因了，即便是处于第二、第三等级的起因他也一无所知。
我曾一直注视着那些有碍于人类进入自然界之大本营的堡垒和障碍，并轻率、无知地发着牢骚。
但是在这些书里，这些人已经洞察了更多，知道了更多。
我把他们的话奉为经典，我成了他们的信徒。
在十八世纪竟然发生这种事，这似乎让人匪夷所思。但当我在日内瓦的学校里接受常规教育时，我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自学来进行我所热爱的研究。
我父亲不懂科学，因此我只能以孩子式的盲目，加上一个学生对知识的渴望，孤军奋战着。
在我新导师们的指导下，我极其勤奋地投入到了对点金石和长生不老药的探求中，但很快后者就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财富是次要的东西，但如果我能使人的身躯免于疾病，并且除了暴力致死外不受任何伤害的话，那将是一个多么辉煌的发现啊！我所幻想的不仅是这些。
我所喜爱的作者们大但地宣称他们能召唤妖魔鬼怪，这是我最迫切寻求的成就。如果我的咒语总不成功，我就把失败归咎于自身经验不足和错误，而不是质疑我导师们的真才实学。
就这样，在一段时间里我沉浸在这些已被推翻的理论体系里，在狂热的想象力和孩子似推理的指导下，我像个外行人似的，把成千个矛盾的理论混在一起，在千差万别的知识沼泽中孤注一掷地挣扎着，直到一个突发事件再次改变了我的思想动态。
我大约十五岁时，我们搬回了贝尔日维附近的老宅，那时我们目睹了一场最猛烈、最可怕的暴风雨。
暴风雨从朱拉山脉后面袭来，震耳欲聋的雷声突然从天空的四面八方炸响。在暴风雨持续时，我一直怀着好奇和喜悦的心情观察着这个过程。
当时我站在门口，突然我看见在离我家房子二十码远的一棵美丽的老橡树上窜出了一束火焰，而后那炫目的光线刚一消失，橡树就不翼而飞了，只留下一截枯萎的树桩。
次日清晨我们过去看时，发现树被毁坏的方式尤为特别。
它不是被雷劈裂的，而是完全被炸成薄薄的碎木条。
我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被摧毁得如此彻底。
在这之前我也不是不知道比这更显而易见的电学原理。
发生此事时，有个对自然哲学颇有研究的男士正和我们在一起。这场灾难令他兴奋不已，他开始解释起他已经形成的关于电学和流电学的理论，这立即让我感到新鲜、惊奇。
他的话使科纳柳斯·阿格里帕、阿尔贝斯特·玛格努斯、帕拉赛尔瑟斯，这些我想象力的主宰们顿时黯然失色。但命中注定，推翻了这些人之后，我不愿意去追求我以往的研究了。
对我而言，似乎一切都将会是或永远会是未知的。
所有我长久以来所关注的事情突然变得可鄙起来。
也许是因为我们年轻人所特有的一种反复无常的心态，我立刻放弃了我先前的研究，把自然科学及其全部成果都归为畸形、不成熟的产物，我对那永远不能迈入真正科学门槛的自诩的科学怀有最大的蔑视。
在这种思想状态下，我开始研究数学和与其相关的分支学科，因为这些是建立在扎实基础之上的，非常值得我考虑。
我们的灵魂构建得如此奇特，我们被如此纤弱的韧带所束缚，走向兴衰或毁灭。
回首往事，似乎对我而言，爱好与愿望的几近奇迹的变化好像是我生命的守护天使的直接提示——守护神所做的最终努力就是提防曾悬在星云中、随时可能把我包围的风暴。当我放弃了自己先前和后来那些折磨人的研究之后，灵魂中非同寻常的宁静和欢愉便宣告了守护神的胜利。
这便是守护神要教给我的：从事这些研究就意味着邪恶，放弃就意味着幸福。
这善意的神灵做出了很大努力，但效果不佳。
命运太强势了，它那不可更改的法则宣判了我的灭顶之灾。
第三章
我十七岁时，我父母决定让我去因戈尔施塔特大学读书。
之前，我一直在日内瓦的一些学校读书，但我父亲觉得，除了熟悉本国风土人情外我还应该熟悉别国的情况，这样我受的教育才算完整。
我动身的日子早就定了下来，但是还没等到动身，我生命中的第一个不幸就出现了——好像是我未来灾难的一个预兆。
伊丽莎白染上了猩红热。她病得很厉害，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在她生病期间，我们曾多次极力劝阻母亲照顾伊丽莎白。
起初她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但当她获知自己最喜爱的孩子生命垂危时，便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焦虑了。
她到伊丽莎白的病床前照顾她。她的精心照料战胜了病魔——伊丽莎白得救了，但母亲的这种不谨慎的举动给自己身体带来了致命的后果。
第三天，我母亲病倒了。她除了发烧还出现了非常令人担忧的症状，她的护理人员的表情预示了最糟糕的事情。
弥留之际，这位杰出的女性仍保持着坚韧与仁慈。
她把伊丽莎白的手和我的手拉在了一起。
“我的孩子们，”她说，“我对未来幸福最坚定的期望就寄托在你们将来的结合上了。
这份期望现在对你们的父亲来说是一种安慰。
伊丽莎白，我亲爱的，你一定要替我照顾我的小儿子们。
唉！
我很遗憾自己要离开你们了。我曾一直是幸福的、被关爱的，现在要离你们而去，这岂不是太难了吗？但我现在不该这么想，我会努力地欣然面对死亡，但愿我在另一个世界还会见到你们。”
她平静地走了，虽已逝去，但脸上仍流露出仁爱的表情。
我无需描述当最亲爱的人被无法挽回的灾难夺走时那些人内心的感受、灵魂的空虚以及脸上流露出的绝望。
我们过了很久都无法相信，与我们朝夕相伴、融入我们生活的母亲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所深爱的她那明亮的目光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所熟悉和感到亲切的声音竟沉寂下去，永远听不到了。
这些便是我们最初几日的感受，但时间的流逝验证着残酷的事实，而后悲伤带来的真正痛苦便开始了。
然而谁没有经历过被那残酷之手夺去至亲至爱的人呢？
那么为什么要去描述所有人都曾体会过，也必须体会的一种悲痛呢？终有一天，悲伤不是一种必须而是一种放纵，脸上会自然地流露出一丝微笑，尽管这可能被认为是一种亵渎。
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是我们仍有应尽的职责。我们必须和他人一起继续我们的历程，并且我们要学会这样去思考：我们是幸运的，没有被死神夺去生命。
我去因戈尔施塔特的事一度因这些事情耽搁了下来，如今又再次提上了日程。
父亲允许我过几周再出发。
在我看来，这样匆忙地离开尸骨未寒的母亲、离开满是悲伤的家、深入到生活中去，是对逝者的不敬。
我初次体会悲伤，但这丝毫没有减少我的忧虑。
我不愿意离开一直陪伴我的那些人，最重要的是我希望看到我亲爱的伊丽莎白得到些许安慰。
事实上她掩藏了自己的悲伤，竭力去安慰我们所有的人。
她沉稳地面对生活，带着勇气和热情承担起生活的责任。
她全心全意去照顾那些她自幼就学会称之为叔叔和堂兄弟的人们。
当她再次向我们绽放出阳光般的灿烂笑容时，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迷人。
在她努力使我们忘记痛苦的时候，她甚至也忘记了自己的痛苦。
我起程的日子终归到来了。
克莱瓦尔和我们度过了临行前最后一晚。
他曾极力说服他父亲同意他和我作伴，成为我的同学，但没成功。
他父亲是个思想狭隘的商人，把自己儿子的志气和抱负视为懒惰和堕落。
亨利为自己被排除在开明教育之外而深感不幸。
他话不多，但当他讲话时我从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和他生气勃勃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克制但坚定的决心，即不被令人厌烦的商业琐事所束缚。
我们坐到很晚。
我们无法忍受彼此的分离，也不忍心说出“再见”。
我们最后还是说了再见，并假称要睡觉，所以得分开了，彼此都以为瞒过了对方。但次日拂晓，当我下去坐马车要离开的时候，他们都来了——父亲再次祝福了我，克莱瓦尔与我再次用力握手，我的伊丽莎白再次恳求我经常来信，并温柔地向身为她玩伴和朋友的我做最后的道别。
我钻进将载我远行的马车，陷入最伤感的沉思当中。
我曾一直被亲密的伙伴所包围，一直力求营造共同的欢乐——如今我却孑然一身。
在我正在前往的大学里，我必须找到我自己的朋友，做我自己的保护者。
迄今为止，我的生活一直是与世隔绝，局限在家里，这使我难以抑制地厌恶新面孔。
我喜爱我的弟弟们，伊丽莎白和克莱瓦尔，这些都是“熟悉的老面孔”，但是我相信自己完全不适合与陌生人为伴。
这便是我开始行程时的感想。但是在行进的过程中，我的情绪和希望高涨起来。
我热切盼望获得知识。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认为很难将自己的青春拘禁在一个地方，我一直盼望进入社会，在芸芸众生中找到我的一席之地。
如今我的愿望得以实现了，我若感到后悔的话，那真的会很愚蠢。
在前往因戈尔施塔特的漫长、疲惫的旅程中我有充分的闲暇时间来前思后想。
终于，那个城镇高高的白塔尖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跳下马车，被带到一间单人公寓，称心如意地度过了当晚。
第二天上午，我递交了几封介绍信并拜访了几位重要的教授。
命运——或者说是邪恶势力，毁灭之神，在我不情愿地离开家门时就已经无所不能地掌控了我——让我先去拜见了自然科学教授克兰帕先生。
他是个粗野之人，但醉心于他的科学奥秘之中。
他问了我几个问题，是关于我在与自然哲学有关的几个不同科学分支中的进展。
我漫不经心地作出回答，有些鄙视地提到了几个炼金师的名字，他们都是我曾研究过的几个主要作者。
教授瞪大了眼睛。
“你已经，”他说，“真的花时间研究这些废话了吗？”
我肯定地回答了他。
“每一分钟，”克兰帕先生继续激动地说，“你所浪费在这些书上的每一刻都是一种完全、彻底的损失。
你竟让这些已被推翻的理论体系和无用的名字塞满了你的大脑。
我的天啊！
你曾生活在怎样的一片荒漠中，难道没有一个人好心地告诉你这些你所如痴如醉的幻想都是一千年前陈腐不堪的东西吗？我难以置信，在这样一个开化、科学的时代，还会发现一个阿尔贝斯特玛格努斯和帕拉赛尔瑟斯的信徒。
我亲爱的先生，你必须完全重新开始你的学习了。”
他边说边走到一边，列出了一些有关自然哲学的书目，希望我弄到这些书。在他让我离开前，他还提到从下周一开始，他打算开设一门介绍自然科学概论的课程，并且在没有他课的间隔日子里，他的同事沃尔德曼教授将讲授化学。
我回去了，并不觉得沮丧，因为我已经说过了那些被教授痛贬的作者们早就被我视为无用了，但是我一点也不想重返任何形式的自然科学研究。
克兰帕先生又胖又矮，声音粗哑，面目可憎，因此这个老师一开始并没能让我对他的研究产生好感。
也许是基于一种过于哲学的、联系的禀性，我已经记录了自己在早些年时候得出的关于自然科学研究的一些结论。
还是个孩子时，我就已经对当代的自然科学教授们许诺的结论不甚满意了。
仅仅因为我太年轻、又没人指导我这些事情，才会想法混乱。一直以来我在求知过程中走了冤枉路，用最新探索的发现成果去换取无人问津的炼金术士的梦想。
此外，我鄙视现代自然科学的种种用途。
当科学的大师们寻求到不朽和力量之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这样的观点，尽管无用，但却出色。可如今这一幕被改变了。
这位教授似乎志在毁灭我的那些幻想，而我对科学的兴趣却主要建立于此。
我被要求放下无限辉煌的幻想，换得没有价值的事实。
这些便是我住在因戈尔施塔特最初两三天里的想法，那几天我主要是熟悉当地环境和我新住所里的主要住户们。
但是当接下来的一周开始时，我想起了克兰帕教授告诉我的关于课程的信息。
虽然我不可能去听那个自以为是的小个子家伙布道一般的讲座，但我回想起他曾提到过沃尔德曼先生，我从未见过此人，当时他出城了。
部分是出于好奇，部分是出于无聊，我走进了讲堂，沃尔德曼先生随后也进来了。
这个教授可一点不像他的同事。
他看上去五十多岁，但面部表情极为慈祥，两鬓有些斑白，但后脑勺的头发却几乎都是黑色的。
他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他的嗓音是我所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他先是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下化学的历史和不同学者所取得的成就，他慷慨激昂地道出那些最杰出的发明家的名字。
而后他粗略地讲述了这门学科的目前状态，解释了该学科的许多基本术语。
做完了一些准备性的试验之后，他做了总结陈词，赞美了现代化学，那些术语令我终身难忘。“这门科学的先辈们，”他说，“承诺了种种不可能之事，却什么也没做成。
现代大师们很少承诺，他们知道点石不能成金，长生不老是幻想，但就是这些双手似乎只会摆弄泥巴，眼睛只会盯着显微镜和坩埚的科学家们制造了一个个奇迹。
他们洞察自然的幽深之处，揭示自然在其隐藏之处如何运作。
他们探索太空；他们已经发现了血液如何循环，发现了我们所呼吸的空气的本质。
他们已经获得了新的、几乎无限的力量；他们能够控制天空的雷，模拟地震，甚至能模拟那看不见的世界和幽灵。”
就是教授的这些话——让我说倒不如叫作命中注定的一番话——宣告了我的毁灭。
当他继续讲演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在和一个真实的敌人扭打。我的身体就像一架乐器，各个琴键都被触动着，和弦此起彼伏地响起，很快我的大脑里便充斥着一个想法，一个概念，一个目的。
我——弗兰克斯坦的灵魂宣告——前人已经做了如此之多，我将取得更多、更多的成就。踏着前人的足迹，我将开辟一条新路，探索未知的力量，向世界展示天地万物之最深奥的秘密。
那天我一夜无眠。
我的内心一直处于躁动不安的状态。我感觉秩序将从那里产生，但我毫无创造它的力量。
渐渐地，拂晓之后，困意袭来。
我醒来了，昨夜的想法就像一个梦。
脑子里唯一留下的是个决定——重返我先前的研究，致力于我自认为自己颇有天赋的学科。
当天我拜访了沃尔德曼先生。
他私底下的举止甚至要比在公开场合时更为和蔼、魅力十足，因为在授课过程中他的神态中流露出某种尊严，但在他自己家时却极为和蔼可亲。
在讲述我先前的探索时，我对他说的话几乎和以前对克兰帕教授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认真地倾听关于我的研究的细微讲述，当听到科纳柳斯·阿格里帕和帕拉赛尔瑟斯这些名字时，他微微一笑，但并未像克兰帕先生那样表现出蔑视的样子。
他说：“现代科学家们所创立的大部分知识都得益于这些人孜孜不倦的努力。
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更加容易的任务，即给那些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发现了的事实重新按照相关类别进行命名和安排。
这些天才们的努力，虽然导向有误，但最终几乎无一例外地变成了人类的切实利益。”我聆听着他的讲述，他说这番话时毫无臆断和做作，我补充说，他的话消除了我对现代化学家的偏见。
我字斟句酌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带着一个年轻人对他的导师所应有谦虚和敬重，没有漏掉所有激励我想要努力奋斗的动力（缺乏生活经验都已经让我羞愧了）。
我向他请教自己应该读些什么书。
“我很高兴，”沃尔德曼先生说，“收下你这个学生。假如你的勤奋程度和你的自身能力相当的话，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化学是自然科学的一个分支，它已经创造了最伟大的成就，将来亦会如此。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把化学作为我的特别研究。但同时我并没有忽视科学的其他分支。
如果一个人只是专心于人类知识的那个分支的话，那他将会成为一个非常可悲的化学家。
如果你的愿望是成为一名真正的科学家，而不仅仅是一个小实验员的话，我建议你致力于自然科学的每个分支，包括数学。”他随后将我带进了他的实验室，向我讲解了他的各种仪器的用途，并指导我应该配置哪些仪器。
他还许诺当我在科学上取得足够大的进步，不至于弄乱机械装置时，他就允许我用他的仪器。
他还应我先前的要求，给我列出一份书目单，然后我就告辞了。
于我而言值得纪念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它决定了我未来的命运。
第四章
从这天起，用一个最有概括性的词语来说，自然科学，特别是化学，几乎成了我唯一的兴趣所在。
我热切地阅读了现代研究者写出的关于这些课题的著作，里面充满了精辟见解和鉴赏力。
我上了一些课，并努力结识了大学里的一些科学人士。我发现即便是在克兰帕先生的课上，也有很多真知灼见，的确，他的相貌和举止令人厌恶，但这不会有损这些真知灼见的价值。
我发现沃尔德曼先生是个真正的朋友。
他彬彬有礼，丝毫未沾染学究气，他真诚而善意地给出指示，毫无卖弄之意。
他用各种办法为我扫平了求知之路，令最深奥的问题清晰易懂。
起初我的干劲忽大忽小，变化不定。渐渐地我获得了力量，很快就变得激情四射，常常夜以继日地奋战在我的实验室里。
因为我如此刻苦，很容易想象得到我进步飞快。
我的激情着实令同学们惊讶，我的专业水平令大师们吃惊。
克兰帕教授经常带着诡秘的微笑问我科纳柳斯·阿格里帕进展如何，而沃尔德曼先生却对我的进步表现出由衷的赞许。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在这期间我从未回过日内瓦，而是全心全意地去探索、研究，希望能有所发现。
除了那些经历过这些的人们，无人能感受得到科学的诱惑。
在其他研究领域里，你走的和前人一样远，不会知道更多。但是在科学的探索中，一直会有新的发现和新的奇迹产生。
就算是资质平庸之人，如若潜心探索一个研究领域，一定会在那个领域达到精通的程度。我一直在追求一个研究目标，并完全致力于此。我的进步非常迅速，所以在这两年快结束的时候，我在一些化学仪器的改进方面有了些发现，这为我在大学里赢得了很大的声誉和赞美。
当我达到这一高度之时，我已经非常熟悉因戈尔施塔特大学教授们所讲授的自然科学的理论和实践了，留在那里已经无益于我的提高，我想回到我朋友那里，回到我的家乡，但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延误了我的行程。
让我特别感兴趣的一种现象是人的骨架结构，事实上，是所有有生命的动物的骨架结构。
我经常问自己，生命的源泉从何处开始？这是个大胆的问题，而且一直被视为一个迷。
然而若不是因为胆怯和马虎妨碍了我们的探索，我们本可以揭开多少谜团啊。
我脑子里盘算了一番各种情况，决心从那时起更加特别致力于自然科学中与生理学相关的一些分支学科。
除非我身上附有了一种几乎超自然的狂热之情，不然我在这方面的努力会是令人厌烦的、令人几乎无法忍受的。
要研究生命的起源，我们必须首先求助于死亡。
我熟知解剖学，但这还不够，我还必须观察人尸体的自然腐烂过程。
在对我进行教育的过程中，我父亲曾小心翼翼，不让我的思想受到任何超自然的恐怖事情的影响。
我记得自己从未因迷信故事而发抖，或是曾害怕过幽魂鬼怪。
黑暗于我的幻想毫无影响，墓地于我而言仅仅是容纳没有生命的躯体之所，而那些原本汇集着美丽与力量的躯体，已经变成了蛆虫的食物。
而今我正调查这种腐烂的原因和过程，我不得不几天几夜地呆在墓穴和停尸房里。
我关注人类微妙情感所最不能忍受的每个事物。
我观察人的美丽外表如何腐败、消耗；我目睹了生机勃勃的脸颊因死亡而腐烂；我看见了蛆虫如何占据了人眼和大脑这片神奇之地。
我暂停下来，对人体从生到死、从死到生所表现出来的变化进行细节性原因的调查和分析，直到有一天一道亮光让我茅塞顿开——如此绚烂、神奇的一道光，却又如此简单，以至于当我为它所诠释的广阔前景而头晕目眩之时，我惊讶万分，在众多将科学研究指向这一共同目标的天才当中，唯有我将揭开这个旷世秘密。
记住，我并非在疯言疯语。
我保证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就像照耀天空的太阳，真真切切。
某个奇迹或许造就了它，然而发现的各个阶段却是截然不同、极具可能性的。
经过夜以继日的不断努力和精疲力尽之后，我终于成功地发现了繁衍和生命的起源。不，不仅如此，我还能给无生命物质注入生命力。
最初我对这一发现惊讶不已，但很快我就变得欣喜若狂了。
经历如此漫长的呕心沥血，终于达到了我愿望的巅峰，这就是对我辛苦努力最好的回报了。
但是这个发现太伟大、太惊世骇俗了，以至于我都忘记了自己所经历的所有步骤，我现在只看到了结果。
有史以来的多少智者的研究和愿望如今就掌握在我手中。
这一切并非如魔术场景般一下子都展示给我：我所获得的是本质信息，它是要尽快地将我的努力指向我所研究的目标，而不是呈现已经实现的目标。
我就像一个殉葬的阿拉伯人，找到了一条通向生命之路，却只能借助一丝微弱的、看似无效的光。
我的朋友，从你那急切的神情和你眼睛里流露出的好奇和企盼中，我明白了你是盼望知道我所了解的秘密。但我不能那样，耐心地听完我的故事，你自然会理解我为何在这方面有所保留。
我不会将你引入自我毁灭和万劫不复的痛苦中，不会让你像我当年那样毫无防备、满腔热情。
如果你不愿听从我的忠言，至少也要从我这个切实的例子中懂得：获得知识是多么危险，一个相信自己的家乡是乐土的人远比一个立志超越自己的能力极限、野心勃勃的人要快乐得多。
当我发现自己掌握了一个如此令人震惊的能力时，我犹豫了很久来思考应该如何应用它。
尽管我有构筑生命的能力，但还要准备一副骨骼来容纳生命，包括生命所有复杂的神经、肌肉和血管，这仍然是异常困难和艰苦的工作。
起初我还拿不定主意，是要创造一个像我一样的生命还是一个更为简单的生理组织。但我的想象力被我的初次成功大大提升了，以至于我根本不怀疑自己拥有创造一个像人一样复杂、神奇生命的能力。
当时我所掌握的材料看上去远不够完成一个如此艰难的任务，但是我从未质疑过自己终将成功。
我对种种逆境都做好了准备。我的实验可能会不断地受挫，我的工作最终可能不尽完美，然而当我想到科学和机械学日新月异的进步时，我就欢欣鼓舞，希望我目前的尝试至少会为将来的成功打下基础。
我没有因为自己计划的庞大和复杂而认为其不切实际。
就是怀着这样的思想，我开始制造人体了。
人体各部位的精密性成了影响我速度的巨大障碍，我决定违背自己的初衷，制造一个巨人，也就是说大约高八英尺，其他部分也相应变大。
下定了决心，又花费数月成功地收集、整理了我的材料之后，我开始工作了。
无人能体会到我初获成功时的复杂情感，它就像一阵飓风推我前行。
生与死在我看来是理想化了的界限，我首先要冲破它，向我们的黑暗世界注入一股光明。
一个新物种将把我奉为其缔造者和起源。许许多多幸福而优秀的物种将因我而诞生。
没有任何一个父亲能像我这样完全理所当然地获得孩子的感恩之情。
为了追求这些想法，我想到了如果我能赋予无生命物质以生命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可能会使已经明显开始腐烂的尸体起死回生（尽管现在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些想法支持着我的精神，我将无限的热情投入到我的工作中。
我的脸颊因研究而日渐苍白，我整个人因为足不出户而变得憔悴。
有时候，就在成功的边缘，我功亏一篑。然而我一直坚信明天或是下一个小时我也许就会实现梦想。
我倾注全部精力的梦想就是我所独自享有的秘密。明月可见证我如何忙碌到深夜，无暇休息、气喘吁吁，我一直追寻着大自然直到她的隐藏之处。
当我进出于肮脏、潮湿的墓穴或是为了给无生命的躯体注入活力而摧残活着的动物时，有谁能知晓我的秘密工作中的恐怖呢？
现在一想到这些，我便四肢颤抖、眼泪汪汪。但一股无法抗拒的、几近疯狂的冲动迫使我向前。我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灵魂和理智，只剩这一个追求了。
这真的只是一时的恍惚，一旦非自然的刺激不再起作用，并且我已经恢复原来的习惯之后，这恍惚只能令我恢复敏锐感觉。
我从停尸房里收集了些骨头，用我亵渎神灵的手去探究人类骨骼结构的巨大奥秘。
屋子顶层有一个单独房间（或更像是一间单独牢房），一个走廊和一段楼梯将其与其他房间分隔开来，我把这里作为肮脏的创造生命的车间。我全神贯注地进行我的试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解剖室和屠宰厂为我提供了许多原材料。出于人类的天性，我经常想放弃所从事的恶心工作，但不断增长的急切心情驱使我前进，我的工作终于要接近尾声了。
我就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追求当中，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夏天是一个特别美丽的季节。
田野给予人们巨大的丰收，葡萄园也硕果累累，但我对大自然这些美景视若无睹。
令我忽视周围景色的心情，又同样令我把远方阔别多年的朋友们抛在了九霄云外。
我知道自己的杳无音信令他们不安，我还清楚地记得父亲的话：“我知道当你自得其乐时，会深情地想着我们，我们会定期地收到你的来信。
如果我把你与我们联系的中断视为你同样忽视了自己其他责任的话，你一定要原谅我。”
因此我很了解父亲的感受是怎样的，但我不能在工作上分心，工作虽恶心，但它已经无法抗拒地掌控了我的想象力。
我希望，如果可能，先把与思念相关的情感搁置一旁，直到那个吞噬我所有天性的宏伟目标得以完成。
因而我觉得假若父亲把我对亲情的忽视看成我的堕落和错误的话，那实在是不公平，但是我现在确信他认为我有可指责之处是合情合理的。
一个完美的人应该总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从不允许热情或一时的愿望去破坏他的平静心态。
我认为探求知识也不能违背这个原则。
假如你从事的研究会削弱你的感情，破坏你体味简单而质朴的快乐，那么那个研究自然是不合法的，也就是说，无益于人类的思想。
倘若人们一直遵守这个原则，倘若无人允许任何追求干涉自己内在的情感平静，希腊就不会被奴役，凯撒就会厚待他的祖国，美洲也不会被逐渐迅速地发现，墨西哥帝国和秘鲁帝国也不会被毁灭。
但我忘了，我正停在自己故事中最有趣的部分，进行一番说教，你的表情提醒我该继续了。
父亲在后来的来信中并未责怪我，只是注意到我的沉默是因为我比以前更加投入到我的工作当中。
冬天、春天、夏天就在我的工作中悄然离去。我没欣赏过鲜花盛开或是枝繁叶茂——曾令我极为喜悦的景色——我深深地沉浸在我的工作之中。
那一年，我的工作尚未接近尾声，树叶就已经凋零了，现在我每天都有显著的进展。
但是焦虑牵制了我的喜悦，我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被奴隶制所诅咒的人，在矿井或是其他任何一个肮脏的行业里辛苦劳作，而并不像一个沉浸在自己喜爱的事业中的艺术家。
每晚我都被低烧所折磨，我的紧张达到了一个特别痛苦的程度。一片叶子落下来都会吓到我，我躲避自己的同类，好像自己犯了罪一样。
有时候，看到自己变得如此憔悴不堪，我更加紧张。唯一支撑我的就是我的目标的力量：我的辛苦努力即将结束，我相信锻炼和娱乐随即将驱散初期的疾病。我向自己保证，等完工之后我一定进行锻炼和放松。
第五章
在十一月的一个阴沉之夜，我的辛苦工作终于获得了成功。
怀着一种几乎等同于痛苦的焦虑，我把用来制造生命的一些仪器聚集在我周围，我将给躺在我脚下的毫无生气的躯体注入生命。
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雨点沉闷地敲打着窗玻璃，我的蜡烛也即将燃尽。就在那时，借着快要熄灭的一缕烛光，我看到那具躯体睁开了浑浊昏黄的眼睛，它喘着粗气，四肢痉挛性地抽动着。
我如何能描述自己面对这场灾难时的感受，又如何能勾画我千辛万苦制造出来的这个可怜家伙？他的四肢符合比例，他的五官经过了我的精雕细琢。
漂亮！
万能的主啊！
他黄色的皮肤刚好覆盖了肌肉组织和皮下血管；他的头发乌黑发亮，十分顺滑；他的牙齿珍珠般洁白；但这些漂亮的器官却与他的水泡眼、干瘪的脸庞和直直的黑唇构成了更加恐怖的对比，他的眼睛和四周的眼眶看起来差不多一样惨白。
生活中的反复无常远不及人性中情感的多变。
我努力工作了将近两年，唯一的目的就是为毫无生气的躯体注入生命。
为了这一目标，我废寝忘食，搭上了健康。
我热切盼望实现梦想，几近癫狂，但是现在当我大功告成时，梦中的美景却消失了，我心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恶心。
我无法忍受自己所制造出来的生物的模样，我冲出了工作间，在卧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无法让自己心神平复，好安然入睡。
最终疲惫超出了我一直以来忍受的极限，我连衣服都没脱就栽倒在床上，试图能有几分钟忘掉发生的一切。
但这是徒劳的。我睡着了，确实，但是不断地被噩梦惊扰。
我想我看见了青春洋溢的伊丽莎白，她正漫步在因戈尔施塔特的街头。
我又惊又喜，拥她入怀，但是我的吻刚刚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就立即变成了死人般的青紫色。她的五官看上去都变了，我觉得自己怀抱的是已故母亲的尸体。她被裹尸布包着，我看见尸虫在寿衣的褶痕里蠕动着。
我从梦中惊醒，额头冒冷汗，牙齿打寒战，四肢抽搐着。此时，借着百叶窗里透出来的一道昏黄的月光，我看见了那个可怜的家伙——我所创造出来的可怕怪物。
他掀起了床幔，他的眼睛（如果可以将其称为眼睛的话）正盯着我。
他张开嘴巴，咕哝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龇牙一笑，满脸皱纹。
他或许说话了，但是我没听到。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抓住我，但是我撒腿就跑，冲下楼去。
我躲在了自己所住房子的院子里，在那里打发了那晚的剩余时光，我极其不安地在里面徘徊，竖起耳朵，害怕地捕捉着每个声音，好像任何声音都要告诉我那具我赋予生命的魔鬼般的尸体正在靠近。
噢！
没有一个活人能忍受那恐怖的容貌。
即便木乃伊复活了，也没有那个怪物骇人。
尚未完工时，我曾凝视过他。那时他就丑陋，但是当那些肌肉和关节能够活动时，就变成了一个连但丁也想象不出来的丑陋东西了。
我度过了恐怖的一晚。
有时候，我的脉搏跳得太快、太猛，以致于我都能感觉到每根动脉的颤动，疲惫和极度的虚弱使我几乎瘫在了地上。
伴随着这种恐惧，我感到了失望的痛苦。梦想一直是我的精神食粮，而且长久以来都是我的美好支持物，可如今变成了我的地狱。转变如此迅速，颠倒得如此彻底！
天终于亮了，清晨的空气阴冷潮湿，我那因无眠而酸痛的双眼看到了因戈尔施塔特教堂，它白色尖顶上的钟指向了六点。
看门人打开了院子——我昨晚的避难所——的大门，我来到了街上，快步行走，好像在努力避开那个怪物，我担心会在任何一条街道的拐角处撞见他。
尽管此时阴沉的天空中乌云密布，瓢泼的大雨把我淋得浑身透湿，可我却不敢回到自己的寓所，觉得必须拼命赶路。
我就这样走了一段时间，努力通过消耗体力来缓解心中的压力。
我在街上穿梭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去向何方。
我的心脏因恐惧而剧烈跳动，我跌跌撞撞地赶路，不敢环顾四周。
在僻静的大街上，一个人
焦虑而恐惧地走着，
四下望去，继续前行，
不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个可怕的恶魔
紧随其后。
（柯勒律治的《古舟子咏》）
就这样，我最后来到了一家小旅馆对面，那里经常停着各种驿车和马车。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停了下来。我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眼睛一直盯着一辆从街那头向我驶来的一辆马车。
当它靠近时，我注意到这是辆瑞士的驿车。它就在我身旁停了下来，门刚一打开，我就看见了亨利·克莱瓦尔，一看见我，他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我亲爱的弗兰克斯坦，”他大喊道，“见到你我太高兴了！我一下马车就正好看到了你，真是太幸运了！”
见到克莱瓦尔我欣喜若狂。他的出现令我想起了我父亲、伊丽莎白和记忆中所珍藏的关于家乡的全部场景。
我抓住他的手，那一刻我忘记了自己的恐惧和不幸。这么多月以来，我第一次突然感觉到了平和、宁静的欢乐。
因此我用最热烈的方式欢迎了我的朋友，我们一起走向我的大学。
克莱瓦尔讲了一阵子我们共同的朋友和他自己的好运气，他被允许来因戈尔施塔特了。
“你自然知道，”他说，“要说服我父亲相信并非所有必备的知识都包含在记账——一门了不起的艺术——里面，那有多么困难。而且，实际上直到最后我也没能说服他，因为不管我怎么苦苦哀求，他都会像《维克菲牧师传》里的荷兰校长一样回答我：‘不懂希腊文，我每年照旧赚一万个弗罗林，照旧食欲很好。'
但是他对我的爱到底是超过了他对学习的厌恶，他允许我在知识王国里开始求学之旅。”
“见到你，我开心极了。
但是请你告诉我，你离开时，我父亲、兄弟和伊丽莎白怎么样。”
“很好，很快乐，只是他们很少收到你的信，有点担心。
而且，我真想替他们责怪你几句。
可是，我亲爱的弗兰克斯坦，”他停了一下，仔细打量着我的脸，然后接着说，“我刚才没注意到你看上去这么瘦弱和苍白。你看起来好像几夜没合眼了。”
“你猜对了。我最近一直忙于一项工作，一直没让自己充分休息，就是你看到的样子了。但是我希望，衷心地希望，所有这些工作现在都可以结束，我终于自由了。”
我剧烈地颤抖着，无法忍受去回想，更不用说是提及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快步前进，我们很快就到了我的大学。
那时我突然想到，我留在自己寓所里的怪物也许还活在那里，四处走动，这个想法令我不寒而栗。
我害怕看到这个怪物，但是我更害怕亨利会看见他。
因而，我恳请他在楼梯下等几分钟，我飞奔到我自己的房间。
我喘息未定，手就已经按在了门锁上。
那时，我停顿了一下，浑身打颤。
我猛地一下把门打开，就像当小孩害怕鬼怪站在门后等着他们时所做的那样。但是什么也没出现。
我恐惧地走进去：里面没人，我的卧室里也没有那个可怕的客人。
我几乎不能相信如此巨大的好运会降临于我，但是当我开始确信我的敌人已经跑掉时，我高兴地拍着巴掌，跑下楼去接克莱瓦尔。
我们上楼进了我的房间，随后侍者送来了早餐。但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心中不单单是喜悦，我感到肌肉因敏感过度而刺痛，我的脉搏跳得很快。
我一刻都不能保持平静，跳到椅子上，拍手大笑。
起初，克莱瓦尔把我的反常情绪归结为与他重逢的喜悦，但是当他更加认真地审视我时，他在我眼中看到了一丝他无法解释的疯狂，而且我那响亮、失控、冷酷的大笑令他害怕和惊讶。
"我亲爱的维克托，”他喊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怎么了？别那样笑了。
你病得太严重了！为什么会这样啊？”
“别问我，”我喊道，并用手捂住了眼睛，因为我觉得自己看见了那个可怕的怪物溜进了房间，“他能告诉你。
噢，救救我！
救救我！”我幻想着那个怪物抓住了我，我疯狂地挣扎，然后昏厥过去。
可怜的克莱瓦尔！
他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啊？他曾欣喜地期待着这次相逢，眼下却如此奇怪地变成了痛苦。
但那时我没有目睹到他的悲伤，因为我昏迷了，好久才恢复知觉。
就这样我得上了神经性热病，在屋里躺了几个月。
在那段时间里，只有亨利照顾我。
后来我才知道，考虑到我父亲年事渐高，经不住长时间旅行，而且我的病也会让伊丽莎白痛苦不堪，他隐瞒了我的病情，使他们免于悲伤。
他知道我不可能找到一个比他更温柔、体贴的护士，而且他坚信我能康复，所以他毫不怀疑他对我家人那样的做法是最善意的，而非恶意。
但我的确病情严重，要不是我的朋友无微不至、坚持不懈的照顾，我根本不可能活过来。
我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个怪物的模样一直萦绕在眼前，而且说胡话时一直提到他。
毋庸置疑，我的话令亨利很惊讶。起初他以为这些都是我的混乱幻觉，但我执拗地反复提到同一个话题使他相信我的反常其实是因为某个不同寻常的可怕事件。
我恢复得非常缓慢，经常性的反复令我的朋友担惊受怕。
记得当我第一次能饶有兴致地观察外面的景色时，我看见枯叶已经消失，窗前遮阴的树上也已经冒出了新芽。
春意盎然，这个季节非常有利于我的康复。
我感到心头又泛起了喜悦之情，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很快我就变得像未被那致命激情所击中之前那样快乐了。
“最亲爱的克莱瓦尔，”我大声说，“你对我是多么温柔，多么好啊。
你把整个冬天都用来陪伴病中的我，而你原本是打算用这段时间来学习的。
我怎么才能报答你啊？
沦落到令人失望的地步，我追悔莫及，但是你会原谅我的。”
“只要你不自寻烦恼，尽可能快地康复，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既然你看上去情绪不错，我想和你说件事，行吗？”
我浑身一颤。
一件事！
能是什么事？
他会不会是暗指一个我甚至都不敢去想的东西？“你镇静点，”克莱瓦尔说，他注意到了我脸色的变化，“如果它令你不快的话，我就不提了。但是你父亲和堂妹如果能收到你的一封亲笔信的话，他们会非常高兴的。
他们几乎不知道你一直病得多么严重，你的杳无音信会令他们不安的。”
“就这些吗，我亲爱的亨利？
你怎么能觉得我不会首先想到那些我所爱的、值得我爱的亲人和朋友们呢？”
“如果这是你现在的想法，我的朋友，那么当你看到这封放在这里好几天的信，你也许会非常高兴的。我想那是你堂妹写给你的。”
第六章
随后克莱瓦尔把下面这封信放在了我手中。
的确是我的伊丽莎白写来的。
“我最亲爱的堂兄：
“你病了，病得不轻，即便是好心的亨利的不断来信也不足以让我对你的病情放下心来。
你不能写信——甚至不能握笔。然而亲爱的维克托，哪怕你给我们写一个字，也能安慰我们焦虑的心情。
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会有一封邮件带来你的只言片语，所以我说服了叔叔，没让他前往因戈尔施塔特。
我不愿让他经历长途跋涉的种种不便和可能的危险，而我自己却经常懊悔不能亲自去看望你！我自己想象着在你病床旁服侍的人可能是个雇来的老护士吧，她不可能猜到你的心思，也不可能像你可怜的堂妹那样悉心满足你的愿望。
然而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克莱瓦尔来信说实际上你正在康复。
我热切盼望你能尽快亲笔写信证实这个消息。
“快点好起来，回到我们身边。
你将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和爱你的朋友们。
你父亲精神矍铄，他只是想见见你，只是想确认你身体健康。那样他慈祥的脸庞将不再因惦念而满是愁容了。
要是你能看到我们欧内斯特的进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他现在十六岁了，活力四射，精力充沛。
他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瑞士人，去国外服兵役，但是我们舍不得他走，至少得等他的哥哥回到我们身边。
我叔叔不赞成他去遥远的国家服兵役的想法，可欧内斯特从未像你那样用功读书。
他视学习为讨厌的枷锁，他把时间都花在户外活动，爬山或是泛舟湖上。
我担心除非我们屈服于他的想法，允许他从事他选择的职业，否则他将变成一个游手好闲之人。
“你离家之后，除了我们亲爱的弟弟们逐渐长大外，几乎没什么变化。
碧蓝的湖水和白雪皑皑的山脉依然如故。我觉得我们宁静的家园和我们知足的心都顺应着同样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
我的时间都花在一些零碎的家务活上，自得其乐，只要看到周围那一张张快乐、友善的面孔，我就觉得任何辛苦都是值得的。
自从你离开我们，我们的小家只有一个变化。
你还记得贾斯廷·莫里兹是怎么到我们家里来的吗？或许你不记得了，那么我得简单讲讲她的身世。
她的母亲莫里兹夫人是个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妇，贾斯廷是老三。
这个女孩曾一直是他父亲最喜爱的孩子，但因为她异常任性，她母亲不能容忍她，她父亲死后，她母亲就虐待她。
我婶婶知道这件事后，在贾斯廷十二岁的时候，说服了她母亲让贾斯廷住到我们家。
我们国家的共和体制令我们比周边那些君主制盛行的国家的人民生活得更为简单、幸福。
我国居民之间的等级区别微乎其微，因而等级较低的人民既不太贫困也不太被歧视，他们的举止也更优雅庄重。
日内瓦的佣人和法国、英国的佣人可不是一回事。
就这样，贾斯廷被我们家收留了，并学会了佣人的工作。在我们这个幸运的国家，当佣人并非意味着被忽视或牺牲做人的尊严。
“你或许记得贾斯廷曾是你最喜欢的人之一。我记得你曾说过当你心情低落时，贾斯廷的一瞥能消除你的烦恼，阿里奥斯托也是出于这般原因而赞叹安吉里卡的美貌的——她看上去纯真、快乐。
我婶婶特别喜欢她，因此决定给予她一个比她最初所期望的还要好的教育。
这份恩情得到了充分的回报。贾斯廷是世上最懂得感恩的小家伙了：我不是指她口头上千恩万谢，但是你从她的眼睛中可以看到她对自己的保护人几乎是顶礼膜拜。
尽管她生性活泼，在很多方面考虑不周，然而她对婶婶的一举一动却极为关注。
她视婶婶为完美的典范，竭力模仿其言谈举止，以至于现在她经常令我想起婶婶。
“当我最亲爱的婶婶去世时，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中，没人留意可怜的贾斯廷，她在婶婶生病期间一直最悉心地照顾她。
可怜的贾斯廷那时病得很厉害，但是还有其他的麻烦在等着她。
“她的兄弟姐妹相继死去，除了贾斯廷这个备受冷落的女儿，她的母亲就再无子女了。
这个女人的良心受到了折磨。她开始觉得自己最喜爱的子女的死亡是上天对自己偏心的一种惩罚。她是个罗马天主教徒。
我相信她的忏悔牧师确认了她曾有的那个想法。
因而，在你离家前往因戈尔施塔特的几个月之后，贾斯廷就被她懊悔的母亲带回家去了。
可怜的女孩！
她哭哭啼啼地离开了我们的家。自从我婶婶去世以后，她变了很多，悲伤使她平和了些，也使她的举止温柔很多，而她以前是那么活泼。
她与她母亲住在一起，也没能恢复她活跃的天性。
那个可怜的女人因懊悔而反复无常。
她时而恳求贾斯廷原谅她的不善之举，但更多时候她却责怪贾斯廷导致了她兄弟姐妹的死亡。
长期的烦躁不安最终使莫里兹夫人的身体陷入衰弱，起初这导致了她更加易怒，但如今她永远安静了。
她死于去年初冬首个寒潮来袭之时。
贾斯廷刚刚回到了我们身边。我向你保证我会精心呵护她。
她非常聪明、温柔，美丽动人。正如我刚才所提到的，她的神态和表情总是令我回想起我亲爱的婶婶。
“我亲爱的堂兄，我还必须得和你说点关于宝贝威廉的事。
我真希望你能看到他。他比同龄孩子个子高，他有带着甜蜜笑意的蓝眼睛、深色的睫毛和卷曲的头发。
当他微笑时，健康红润的脸颊两侧就各露出一个小酒窝。
他已经有一两个小‘妻子'了，但是他最喜爱路易莎·拜伦，一个五岁的漂亮小姑娘。
“亲爱的维克托，我敢说你现在很想知道一些关于日内瓦名流们的小道消息吧。
美丽的曼斯菲尔德小姐就要嫁给年轻的英国绅士约翰·墨尔本了，她已经招待了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她那个其貌不扬的妹妹玛农，在去年秋天嫁给了富有的银行家杜维尔拉德先生了。
你最喜欢的同学路易斯·马诺瓦自从克莱瓦尔离开日内瓦以后，就连遭不幸。
不过他已经精神恢复了，据说他马上就要迎娶一位活泼、美丽的法国女人——塔弗尔涅尔夫人。
她是个寡妇，比马诺瓦尔年长许多。但她倍受尊重，人见人爱。
“亲爱的堂兄，我本来是写着写着，心情好多了，可是当快要收笔时，我又感到了焦虑。
写点吧，最亲爱的维克托——一行字——哪怕就一个字对我们来说也是福音啊。
万分感谢亨利的善举、关爱和多次来信，我们由衷地感激他。
再见！我的堂兄，照顾好自己啊。我恳请你，写信啊！
“伊丽莎白·拉温瑟
“3月18日写于日内瓦”
“亲爱的，亲爱的伊丽莎白！”
看完她的信，我大叫着，“我马上就给他们写信，不再让他们焦虑万分。”我写了信，这把我累坏了。
不过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康复了，一步步好转起来。
又过了两个周，我能离开病榻了。
我康复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克莱瓦尔引荐给大学的几位教授。
在做此事时，我心里不太舒服，一直以来的心灵创伤隐隐作痛。
自从我工作结束的那个致命的夜晚，我的厄运就开始了，甚至一听到“自然科学”的字眼，我便感到一种强烈的反感。
我终于基本康复了，但一看到化学仪器，我就会显得精神紧张、痛苦不堪。
亨利看到了这一点，他把我所有的仪器都搬到了我的视野之外。
他还给我换了间公寓，因为他发现我非常讨厌那个曾被我当做实验室的房间。
但是当我拜访教授们时，克莱瓦尔曾经的精心呵护全都失去了作用。
沃德尔曼教授热情洋溢地表扬我在科学领域所取得的惊人进步，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他很快就察觉到我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他并未猜到真正的原因，而是将其归结于我的谦虚。随后他把话题从我的进展上转移到了科学本身，我清楚地知道，他是想让我抒发真实情感。
我能做什么？
他本想取悦我，却是在折磨我。
我感觉他仿佛是在把那些置我于缓慢、残忍的死亡之中的仪器一件件仔细地摆放在我眼前。
他的话令我如坐针毡，但我又不敢表现出自己的痛苦。
克莱瓦尔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别人的情感，他以自己完全听不懂为借口，谢绝了这个话题，于是对话转向了一个更为普通的方向。
我由衷地感激我的朋友，但我没说出来。
我明显看出了他的吃惊，但他从未试图打探我的秘密。尽管我对他怀有无限的敬爱之情，然而我永远不能说服自己向他和盘托出那件经常出现在我记忆中的事情，我担心向别人的详细讲述只会进一步加深我的记忆。
克兰帕先生可不是那么好对付，我那时正处于极度的敏感状态，较之沃德尔曼先生的慷慨赞美，他那粗俗、直白的言辞甚至更令我痛苦。
“该死的小伙子！”他大叫着，“哎呀，克莱瓦尔先生，我向你保证他已经超过我们所有的人了。
哈，尽管瞪大你的眼睛吧，不管怎样这都是真的。
就是几年前，这个年轻人还笃信科纳柳斯·阿格里帕，视其为先知，可如今他俨然已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了。如果他很快被累倒的话，我们将无地自容了。
哈哈。”看到我的痛苦表情，他接着说道，“弗兰克斯坦先生谦虚，这是年轻人身上的一个美德。
你也知道，克莱瓦尔先生，年轻人应该与众不同：我年轻时就个性鲜明，但这很快就消失了。”
克兰帕先生开始吹嘘自己，这正好使谈话偏离了那个令我厌烦的话题。
克莱瓦尔从未理解过我对自然科学的兴趣。他对文学的追求与我所热衷的追求截然不同。
他上大学是为了成为研究东方语言的真正专家，因而他应该为自己所规划的人生计划打开一片天地。
他决心投身于一项伟大事业，将目光转向了东方，在那里他可以大展宏图。
波斯语、阿拉伯语和梵语将他深深吸引住了，我也轻而易举地被引入了同样的学习当中。
我素来讨厌无所事事，如今我希望远离回忆，而且我憎恨先前的研究，和我的朋友成为同窗让我倍感轻松，在东方学者的著作中我不但得到了指导还得到了慰藉。
与他不同的是，我并非想要获得关于那些方言的最重要知识，因为我并没打算使用它们，只是作为暂时的消遣而已。
我阅读那些著作仅仅是为了理解它们的含义，也的确是劳有所得。
书中的伤感可以抚慰心灵，书中的快乐可以鼓舞人心，在研究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作者时，我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体会。
当你阅读他们的作品时，你就像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生活在玫瑰花园里——沉浸在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的一颦一笑之中，一团火焰占据了你自己的心灵。
这与希腊和罗马的充满阳刚之气和英雄气概的诗歌是多么不同啊！
在埋头读书中，夏天就被打发掉了，我原定秋末返回日内瓦，但是被几件意外的事情给耽搁了，冬季来临，雪花飘飘，道路已经不能通行了，我的行程被推迟到了来年春天。
归期延迟令我倍感痛苦，因为我非常渴望见到故乡和我深爱的朋友们。
我的归期之所以被推迟这么久，是因为在克莱瓦尔没熟悉当地居民之前，我不愿把他独自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过我还是愉快地度过了冬天，虽然春天比以往来得晚些，但它的美丽景致弥补了它的姗姗来迟。
已经进入五月份了，我每天都在期待着可以确定我行程的家信，这时克莱瓦尔建议我们绕着因戈尔施塔特的周边地区来一次徒步旅行，也算是我对这个居住良久的国家做个私人道别吧。
我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我喜爱运动，而且过去我在家乡游山玩水时，克莱瓦尔也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伙伴。
这次旅行花了我们两周的时间：我的身体和精神早已恢复了正常状态，户外的新鲜空气、沿途的自然风光、我们的畅所欲言，这些都使我更加充满力量。
学习曾一度使我远离和同龄人的交流，使我变得不合群。但是克莱瓦尔唤起了我心中更加美好的情感，他再次教会我热爱大自然的景致、喜爱孩子们的笑脸。
挚友啊！
你真诚地热爱着我，竭尽全力把我的思想提升到你自己的高度。
一个自私的追求曾令我心胸狭隘，直到你的温柔和关爱温暖并打开了我的心扉，我重新变成了几年前那个快乐的家伙，那时我充满爱心，得到大家的喜爱，过得无忧无虑。
在我快乐的时候，无生命的物质也能够给我带来最愉悦的感受。
平静的天空和广袤的田野让我如痴如醉。
这个季节真是生机盎然、春花烂漫，而夏花也已含苞待放。
去年一直压迫着我的那些想法没再干扰过我，那时我虽努力去甩掉它们，但那是个不可战胜的负担。
亨利因我的快乐而欣喜，他真心地分享着我的感受：当他抒发个人情怀时，他竭尽全力地取悦我。
他在这方面的聪明才智着实令人惊讶：他的谈话天马行空，他还经常模仿波斯和阿拉伯的作家们，他能编出满是奇思妙想和炙热情感的故事。
其他的时候，他背诵我喜爱的一些诗歌，或是引导我与他展开辩论，他的观点独到、精辟。
一个周日的下午我们回到了学校：农民们在跳舞，我们所遇见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兴高采烈。
我自己也情绪高涨，走路一蹦一跳，心中充满无限的欢喜之情。
第七章
我一回来，就看到了下面这封来自我父亲的信——
“我亲爱的维克托：
“你恐怕对这封确定你回家日期的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刚开始，我只是想写几行字，单单告诉你我所希望你归来的日子。
但那会是一个残忍的善意，我不敢那么做。
我的儿子，当你盼望家人兴高采烈地欢迎你的归来时，如果看到了痛苦和悲惨的场景，你怎能不惊讶？维克托啊，我该怎么讲述我们的不幸遭遇啊？你虽离家在外，但也不可能对我们的欢乐和悲伤无动于衷。
我怎么能让一个常年在外的儿子遭受痛苦呢？我希望你对这个噩耗有思想准备，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就在此刻，你肯定在字里行间搜寻着传达噩耗的字眼。
“威廉死了！——那个可爱的孩子，他的微笑给我的心灵带来了欢乐和温暖，他那么温柔、那么快乐！
维克托，他是被谋杀的！
“我不是试图安慰你，而是想简单说说事情的经过。
“上周四（5月7日），我、我的侄女和你的两个弟弟，去普兰帕里斯散步。
那晚温暖而宁静，我们就比平日多走了一会儿。
直到黄昏我们才想起来该回去了。那时我们发现威廉和欧内斯特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于是我们就坐在椅子上休息，等他们回来。
不久欧内斯特就回来了，他问我们是否看见他弟弟威廉了。他说自己一直在和他玩耍，威廉跑到一旁故意躲起来，他没找到威廉，然后就在那等了很久，但是威廉并没回来。
“这个陈述令我们惊慌失措，我们接着寻找威廉，直至夜幕降临，这时伊丽莎白猜想他或许已经回家了。
他并不在家。
我们举着火把又回到了那里。一想到我那可爱的孩子可能迷了路、正饱受夜晚的湿气和寒冷，我就无法平静下来。伊丽莎白也心急如焚。
大约凌晨五点，我发现了我那可爱的孩子，他前一个晚上还活蹦乱跳、健康红润，如今却浑身青紫，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他的脖子上还有被凶手掐过的痕迹。
“他被抬回了家，我脸上显而易见的痛苦表情没能瞒过伊丽莎白。
她执意要去看看尸体。
起初我试图拦住她，但她一再坚持，走进了停放尸体的房间，匆匆查看了威廉的脖子之后，她紧扣双手，大声喊道：‘噢，天啊！我害死了我亲爱的弟弟啊!'
“她昏了过去，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知觉。
当她恢复知觉后，她只是哭泣和叹息。
她告诉我就在昨天傍晚，威廉缠着她要戴那条一直由她保管的、嵌有你母亲的微型肖像的贵重项链。
这张肖像现在已经没了，毫无疑问，凶手是见到项链，起了歹意。
尽管我们竭力搜寻凶手，但目前毫无线索。但不管怎样努力，我心爱的威廉也回不来了！
“回来吧，最亲爱的维克托，只有你能安慰伊丽莎白。
她一直在哭，而且不公平地把威廉的死归咎于自己。她的话刺痛了我的心。
我们都很痛苦。我的儿子，这难道不又是一个你回来安慰我们的理由吗？
你亲爱的母亲！
唉，维克托！
我现在要说，感谢上帝，没让她活着时目睹她最爱的小儿子惨遭毒手。
“来吧，维克托，别去酝酿向凶手复仇了，用你的镇定和温柔的情感来抚慰、而不是加重我们心灵的创伤。
我的孩子，带着对那些疼爱你的人的友善与关爱，抛开对你仇人的憎恨，回到弥漫着悲伤的家中吧。
“你慈爱又痛苦的父亲，
“阿方斯·弗兰克斯坦。
“5月12日写于日内瓦。”
我看信的时候，克莱瓦尔一直在观察着我的表情，当他注意到我由刚从他手中拿到家信时的喜悦转变成后来的绝望时，他很是吃惊。
我把信扔在了桌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亲爱的弗兰克斯坦，”亨利看到了我在痛苦地哭泣，他大声说，“你怎么这么痛苦啊？
我亲爱的朋友，出什么事了？”
我示意他拿起那封信看看，而我极其痛苦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当克莱瓦尔明白了我所经历的不幸之事时，他也泪如泉涌。
“我不能给你丝毫安慰，我的朋友。”他说，“你的灾难实在无法挽回。
你打算怎么办？”
“马上回日内瓦：亨利，和我一起去订马车吧。”
路上，克莱瓦尔竭力说些安慰的话，他也只能表达自己由衷的同情。
“可怜的威廉！”他说，“可爱的小孩，他现在可以和他母亲在天堂里安息了！但凡见过他那聪明活泼的可爱小模样的人，都会为他的夭折而伤心落泪！
死得太惨了，竟被凶手掐死了！
凶手怎能如此狠心杀害一个天真无邪的小生命！
可怜的小家伙！
我们唯一的慰藉就是，他的朋友们在悲伤哭泣，而他安息了。
肉体的剧痛结束了，他的痛苦遭遇永远地结束了。
他弱小的身躯长眠地下，他不再知晓痛苦。
他不再需要怜悯，我们必须把怜悯留给未亡人。”
我们匆忙地穿过一条条街道，克莱瓦尔如是说。他的话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后来独处时我仍记得这些话。
但是现在，马车刚一到，我就迅速钻了进去，道别了我的朋友。
我的行程十分忧伤。
最初我希望尽快赶路，因为我急于去安慰、同情我深爱的、正处于悲痛中的亲人。但当我接近家乡时，我却放慢了行程。
各种情感涌上心头，我几乎不能承受。
我途经年少时所熟悉的一幕幕场景，然而我已经几乎六年没见到这些了。
在那些年里，会发生多少变化啊。
一个突然的、悲惨的变故已经发生了。但可能有许许多多的情况在不同程度上发生了改变，尽管它们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但也许并不乏决定性。
恐惧压倒了我，我不敢前行，我害怕遭遇上千个令我颤抖的无名恶魔，虽然我说不清他们是什么。
在这种痛苦的状态下，我在洛桑呆了两天。
我凝视着湖水：水面平静，周围一片宁静，山脉白雪皑皑，‘大自然的宫殿'并未改变。
这平静的天堂般的景致使我慢慢地恢复过来，我继续驶往日内瓦。
当我接近故乡时，湖边的路变得越来越窄了。
我更加清晰地看见了朱拉山的阴面山坡和勃朗峰的明媚山巅。
我像个孩子似的哭泣着。
“亲爱的高山！
美丽的湖泊！
你们如何迎接你们的游子？
你们的山峰洁白无暇，天空和湖水湛蓝宁静。
这是预示着平静还是嘲笑我的不幸？”
我的朋友，我担心自己这样絮叨过去的情形令你生厌了吧。但那是我相对比较幸福的日子，一想到它们我就满心欢喜。
我的祖国，我热爱的祖国！
只有你的子民方能体会当我再次看见你的溪流、群山，特别是你那美丽湖泊时的喜悦之情！
然而，当我离家越来越近时，悲伤和恐惧再次令我无法承受。
夜幕降临，当我几乎看不见那变暗的群山时，我越发感到悲伤。
眼前的景色看上去是幅广袤、昏暗充满邪恶的画面，我隐隐地预感到自己注定成为世上最不幸的人。
哎！
我预言得完全正确，只是有一处没有应验，我所想象和担心的所有不幸，还不到我注定要承受的痛苦的百分之一。
当我到达日内瓦的周边地区时，天完全黑了。城门已经关闭，我必须在谢隆村过夜了，这里离城区一英里半远。
夜空宁静，我无法入睡，于是决定去可怜的威廉被谋杀的地方看看。
因为不能穿过城里，我只能坐船横跨湖泊，到达普兰帕里斯。
在这短暂的行程中，我看见了勃朗峰上划过的闪电，造型特别美丽。
暴风雨看起来即将来临，上岸后，我爬上一座小山，想看看这个过程。
暴风雨逼近，天空乌云密布，我很快就感觉到巨大的雨点慢慢滴下来了，很快雨点便越发密集起来。
尽管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我还是站起来，继续前行，在我的上空，一个惊雷炸响了。
雷声回响在塞拉维的朱拉山和萨沃伊的阿尔卑斯山之间。耀眼的闪电让我目眩，闪电照亮了湖水，使它看上去像是一片火海。而后在一瞬间，万物似乎漆黑一片，直到眼睛从刚才的闪电中恢复过来。
瑞士的暴风雨总是这样，看起来像是在天空中的不同方向同时爆发。
最猛烈的暴风雨经常出现在城镇的正北方向，在位于贝尔日维岬角和克贝尔村之间的那片湖区上方。
又一场暴风雨携着微弱的光照亮了朱拉山，另一边则是是漆黑一片，湖东面尖尖的莫勒山时而会显露出来。
我一边观赏着剧烈、美丽却又可怕的暴风雨，一边加速前进。
空中的壮丽之战令我情绪激昂，我双手紧握，大声呼唤：“威廉，亲爱的天使！这是你的葬礼，这是你的挽歌！”我正说着这些话，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我旁边树丛的阴暗之处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我僵住了，死死地盯着：我不会搞错。
一道闪电照亮了这个物体，我清楚地看见了它的外形。它庞大的躯体、畸形丑陋的非人类外表立刻告诉我，它就是我给予了生命的那个怪物，那个肮脏的魔鬼。
他在那里干什么？
难道他就是（想到这里，我战栗了）谋杀我弟弟的凶手？这个想法刚在我的想象中闪过，我就对此确信无疑了：我的牙齿在打战，我只能靠着一棵大树才能站得住。
那个身影在我身旁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中。
只要是人就绝不会伤害那个可爱的孩子。
他就是那个凶手！
我对此毫不怀疑！
这个想法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容质疑的事实。
我本想去追那个魔鬼，可惜徒劳，因为这时一道闪电划过，我发现他在攀爬塞拉维山，那是普兰帕里斯南边的一座小山。
他很快就爬到了山顶，消失了。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雷声停了，但雨还在下，周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些自己迄今为止仍在试图忘记的事情：我一步步制造怪物的整个轨迹；那个我亲手制造的家伙出现在我的床边；他的离去。
从他获得生命的那晚到现在，差不多有两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犯罪吗？
天啊！
我竟放纵了一个邪恶的怪物在世上，他以残害生命和制造痛苦为乐。难道不是他谋杀了我的弟弟吗？
无人能体会我在那晚剩余时间里所承受的痛苦，我浑身湿冷地在野外度过了那段时间。
但是我并未在意天气所带来的不便。我正忙于想象那些邪恶、绝望的场面。
我在想那个我带到人间的怪物，是我赋予了他思想和力量，使他能达到作恶的目的，正如他现在已经做的那样。这几乎就相当于我自己成了吸血鬼，我的灵魂从坟墓中释放出来，被迫去残害所有我爱的人。
天亮了，我向城里走去。
城门打开了，我匆匆赶往父亲的房子。
最初我想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凶手的情况公之于众，使大家立刻展开追捕。
但想到我不得不讲的那个故事时，我犹豫了。
午夜时分，在无法攀缘的悬崖峭壁处我遇见了自己亲手制造，并赋予生命的怪物。
我还记得就在我制造出怪物的那天，我得了神经性发热，这使本来就如此荒诞不经的故事变得像痴人说梦了。
我清楚地知道，倘若他人告诉我一个类似的故事，我一定会认为那是精神错乱的表现。
而且，即便我能说服亲人去追捕那个怪物，那家伙的兽性也能使其逃脱掉所有的追捕。
那么，追捕还有什么用呢？
谁能逮住一个能爬上塞拉维山崖的家伙呢？
想到这些，我决定保持沉默。
大约早上五点的时候，我走进了父亲的房子。
我告诉仆人不要惊动我的家人，我走进书房等他们按时起床。
六年的时光恍然如梦，除了一道抹不掉的痕迹，我就站在当年离家去因戈尔施塔特时与父亲最后一次拥抱的地方。
可敬可爱的父亲啊！
他一直在我心里。
我凝视着壁炉上方母亲的肖像。
这是一件有历史意义的作品，是按照我父亲的意愿画的，画中卡罗琳·博福特（我母亲）正跪在她已故父亲的灵柩旁。
她衣着粗朴、面色苍白，但却有着高贵美丽的气质，让人很难不心生怜爱。
这幅画像的下面摆着威廉的一副小肖像。我一看到他，泪水便夺眶而出。
正当我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欧内斯特进来了。他听说我到了，赶忙来欢迎我：“欢迎你，我最亲爱的维克托。”他说，“啊！
我多希望你在三个月前就回来啊，那样你就会看到我们大家喜气洋洋的样子了。
如今你回到我们身边，来分担一份无法减轻的痛苦。不过我希望你的到来能让我们的父亲振作起来，他陷入不幸，似乎无法自拔了。你的劝慰也许能让伊丽莎白停止她无用的、痛苦的自责——可怜的威廉！
他是我们的宝贝、我们的骄傲！”
我的兄弟泪如泉涌，一种极度的痛苦感遍布我全身。
先前，我只是想象了一下我那荒凉的家中的凄凉场面，可当现实摆在我眼前时，简直就是一场新的、同样可怕的灾难。
我努力让欧内斯特平静下来。我更加详细地询问了关于我父亲和伊丽莎白的状况。
欧内斯特说：“她最需要安慰了。她责怪自己导致了我弟弟的死，这令她非常痛苦。
但是既然凶手已经被找到了——”
“凶手被找到了！
感谢上帝！
那怎么可能呢？
谁能抓到他呢？
这不可能，除非那人能快如风，或是能用稻草截断山泉。
我也看见他了，昨晚他还逍遥法外呢！”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弟弟惊奇地回答，“但是对我们来说，凶手的发现却令我们更痛苦了。
起初，没人愿意相信，直到现在，尽管证据确凿，伊丽莎白仍不相信。
事实上，谁会相信如此温和、喜爱所有家人的贾斯廷·莫里兹竟能突然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呢？”
“贾斯廷·莫里兹！
可怜，可怜的女孩，她是被告吗？可这是错误的，众人皆知。
没人会相信的，不是吗，欧内斯特？”
“起初是没人相信，但几件事情浮出水面之后，我们不得不相信了。她本人的行为也令人困惑，增加了证据真实性的分量，我担心，这是不容置疑的了。
不过她今天被审判，你可以听到整个过程。”
他接着说，在发现可怜的威廉被谋杀了的那个清晨，贾斯廷病倒了，而且好几天卧床不起。
在这期间，一个仆人偶然检查了她在事发当晚所穿的衣服，在其口袋里发现了我母亲的微型肖像，那曾一直被认为是凶手作案的动机。
这个仆人马上把肖像给另外一个仆人看，那人没和我们家里任何一个人通报一声，就去法官那里了，根据他们的证词，贾斯廷被逮捕了。
在事实的指证面前，这个可怜女孩极为奇怪的举止在很大程度上证实了人们的怀疑。
这是个奇怪的故事，但它没有动摇我的信念。我真诚地回答道：“你们都弄错了，我知道凶手是谁。
贾斯廷，可怜的、善良的贾斯廷，她是无辜的。”
就在那时，我父亲进来了。
我看见他愁容满面，但强颜欢笑来欢迎我。在我们满怀悲哀地互道问候之后，他本想谈个别的什么话题，而非灾难，但欧内斯特大喊道：“天啊，爸爸！维克托说他知道是谁杀死了可怜的威廉。”
“不幸的是，我们也知道了。”我父亲回答说，“实际上，我宁愿永远被蒙在鼓里也不愿发现我如此重视的一个人会那么邪恶，会恩将仇报。”
“我亲爱的父亲，你弄错了，贾斯廷是无辜的。”
“如果她是无辜的，上帝就不会让她蒙冤。
她今天就要被审判了，我希望，我真诚地希望她会被宣判无罪。”
这番话使我平静了下来。
我脑子里坚信，贾斯廷，而且其实只要是人都不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因此我不再担心法庭会拿出什么足以给她定罪的间接证据了。
我的故事不能公布于众，那骇人的恐怖会被凡夫俗子视为发疯。
除非他能亲眼看到因为我的臆断和鲁莽无知而草率制造出来的活生生的怪物，否则除了我这个制造者，还会有人相信这个故事吗？
很快伊丽莎白也来了。
自从上次一别，岁月已经让她改变了许多。她所散发出的可爱超越了她孩提时代的美丽。
她依旧直率、活泼，但脸上流露出更多的理性和智慧。
她极其热情地欢迎我回来。
她说：“我亲爱的堂兄，你的归来让我充满了希望。
你也许会找到某个办法让我那可怜的贾斯廷获得清白。
天啊！假如她被认定有罪，那谁还会是无辜的啊？我坚信她的清白，就像坚信自己的清白一样。
我们真是祸不单行。我们不仅失去了可爱的弟弟，还要失去这个可怜的女孩，我真心喜爱的她也要被更糟糕的命运给夺走了。
如果她被判刑，我将不再快乐。
但是她不会获罪的，我相信她不会，那么我将重新快乐起来，甚至就是在我失去了小威廉之后。”
“她是无辜的，我的伊丽莎白。”我说，“那会得到证实的，什么也别怕，她一定会无罪释放的，你要振作起来。”
“你太善良、太仁慈了！别人都相信她有罪，这令我很难过，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看到其他所有人如此固执己见的可怕做法，我都沮丧绝望了。”
她哭了。
“最亲爱的侄女，”我的父亲说，“擦干你的眼泪吧。
如果她真如你所相信的那样清白，那就相信我们法律的公正性吧，我也会采取行动去避免任何有失偏颇的冤屈。”
第八章
我们度过了一段伤心的时光，到了十一点，审判就要开始了。
我父亲和其他家庭成员都必须出庭作证，我陪他们去了法庭。
我经历了这整场嘲弄正义的可悲事件，活生生地饱受痛苦煎熬。
即将判定了——是否是我的好奇心和非法设备导致了我的伙伴们的死：一个是天真无邪、活泼快乐的小宝贝，另一个则是被更加残忍地谋杀了，并且背负恶名，这使得此谋杀案骇人听闻、令人难以释怀。
贾斯廷也是一个品德优秀的女孩，她的品行本能使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如今所有这些都将被不光彩的死所抹杀了，而我就是始作俑者！我曾无数次地忏悔自己犯下的、却要由贾斯廷来承担的罪行，但是案发时我并不在场，这样的声明会被视为胡说八道，也不能开脱她替我承担的罪名。
贾斯廷面色平静。
她身着丧服，本来就迷人的脸庞因其肃穆的神情而显得优雅动人。
然而她看上去也相信自己的清白，因而尽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指点点，仍从容淡定。她的美貌本可以让人们对她网开一面，但旁观者一想到她可能犯下的罪行，怜悯之意便荡然无存了。
她镇定自若，然而她显然是强作镇定，因为先前她的含糊其辞已被认为是一个犯罪证据了，她调整情绪，使自己看起来充满勇气。
当她走进法庭时，她环视了一下，很快就发现我们坐在那里。
当她看见我们时，眼睛似乎一下就湿润了，但她马上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她那悲伤而深情的表情似乎表明她完全是无罪的。
审判开始了，在原告律师陈述了对她的指控之后，几个证人被传唤上庭。
几个奇怪的事实放在了一起，对她不利。任何一个不像我一样掌握着她清白的证据的人，都可能会做出错误判断。
案发当晚，她一直在外面，次日清晨，在离发现被谋杀的孩子尸体不远处的市场，有个女人看见了她。
那个女人问她在那里干什么，她神态异常，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了几句。
她在大约八点回到了家，当有人询问她昨晚干什么去了，她回答说一直在寻找威廉，并且急切地询问是否听到有关威廉的任何线索。
当看到尸体时，她变得歇斯底里，好几天卧床不起。
随后法庭出示了那张仆人在她口袋里发现的肖像。而后伊丽莎白声音颤抖地证实，那就是在孩子失踪前一个小时她挂在其脖子上的微型肖像，法庭上响起一阵恐惧和愤怒的喧哗声。
贾斯廷被要求做自辩。
随着审判的进行，她的表情也产生了变化。
她明显地露出惊讶、恐惧和痛苦的表情。
有时候她竭力忍住泪水，但当她打算辩解时，她打起精神讲话，尽管声音时大时小，但能听得到。
“上帝知道，”她说，“我是完全清白的。
但我不指望我的誓言会为我洗脱罪名。我要对那些指控我的事实做个简明扼要的解释，来证明我的清白。我希望我一贯的人品可以让法官们对那些看起来疑团丛生之处做出合理的解释。”
她随后陈述道，案发那天傍晚，征得了伊丽莎白的同意后，她自己去谢尼村看望一个婶婶，那个村子距日内瓦三英里远。
大约九点的时候，她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男人，那人问她有没有看见过一个走失的小孩。
她听了这番描述后十分着急，找了好几个小时，这时日内瓦的城门关上了，她只好在一户农舍的仓房里呆到天亮，虽然她认识农舍的居民，但不愿惊扰他们。
夜晚的大部分时间里，她在观察着四周，天快放亮时，她觉得自己睡了几分钟，一些脚步声把她吵醒了。
黎明时分，她离开了仓房，她或许又去努力寻找我的弟弟了。
就算她就在距离尸体的不远处，她也是不知情。
当被市场上的那个女人询问时，她所表现出来的迷惑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她一夜未眠，而且可怜的威廉也下落不明。
关于那张肖像，她不能做出任何解释。
“我知道，”可怜的她继续说，“这个情况对我是多么不利，但我无法解释它。我说过自己是完全清白的，关于那些可能性我只能这样推断，肖像可能是被放到我的口袋里的。
但是对此我自己也说不通。
我相信在这世上我绝没敌人，真不该会有人如此邪恶地要置我于死地。
难道是谋杀犯放的吗？
我知道他绝没机会这么干，或者，如果我给了他机会，他为何要偷了首饰，又这么快地脱手呢？
“我把自己的辩解完全交给法官们来公正裁决，不过我看不到一点希望。
我请求允许传唤几个证人来调查一下我的人品，如果他们的证词不足以洗掉我所谓的罪名，我一定会被判有罪了，尽管我发誓自己是清白的。”
法庭传唤了几个认识她多年的证人，他们给她说了好话，但他们已经认定了她的罪行，因此又怕又恨，便有所保留，不愿意继续深说下去了。
伊丽莎白看到了被告最后一线希望——她高尚的品质和无可指摘的行为——也起不了作用，此时她焦急万分，请求法庭允许她发言。
“我是，”她说，“那个被谋杀的不幸孩子的堂姐，或者可以说是他姐姐，因为在他出生前我就一直和他父母生活在一起，并受其教育。
因此在这个场合里我站出来可能会被认为不合适，但是当我看到自己的伙伴将要因为她所谓的朋友们的懦弱而丢掉性命时，我希望能被允许发言，可以说我了解她的人品。
我非常熟悉被告。
我曾和她住在同一座房子里，一次是五年时间，另一次是将近两年。
在那段日子里，在我看来她是最温和、最仁慈的人。
在我的婶婶（弗兰克斯坦夫人）最后病重期间，她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后来她又同样悉心地照顾自己久病的母亲，这令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为之钦佩。再后来她又住在了我叔叔家，家里所有的人都喜欢她。
她非常疼爱那个已死去的孩子，她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那样呵护他。
就我个人而言，我毫不迟疑地说，就算所有证据都指控她，我还是坚信她完全是清白的。
她绝不会鬼迷心窍地做出这样的事情。至于那个作为主要罪证的肖像，倘若她真的很想要，我本会愿意送给她，我很尊重、在乎她。”
伊丽莎白简短而有力的申诉刚一结束，下面的人就窃窃私语地表示了认可。但这种认可针对的是伊丽莎白的宽厚、仁慈，而非可怜的贾斯廷，因为公众对她的愤怒此时重新加剧，认为她恩将仇报。
在伊丽莎白讲话时，贾斯廷潸然泪下，一语不发。
在整个审讯过程中，我本人的焦虑和痛苦达到了顶点。
我相信贾斯廷的清白，我知道真相。
那个谋杀了我弟弟的魔鬼（我毫不怀疑这点）能否也用他的诡计诬陷了无辜的人、置人于死地呢？我不能再忍受自己所处的恐怖情形了。
当我意识到公众的声音和法官的表情已经给我那不幸的牺牲品定了罪时，我万分痛苦地冲出了法庭。
贾斯廷所遭受的痛苦折磨比不上我所遭受到的。她是清白的，这可以令她坚持下去，而我的悔恨就像一颗颗毒牙撕咬开我的胸膛，不断地撕扯着。
我度过了痛苦不堪的一夜。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法庭。我的嘴唇和喉咙像着了火似的。
我不敢提那个可怕的问题，但是大家都认识我，法庭的官员也猜出了我来的意图。
法官们已经投票了，一致裁定贾斯廷有罪。
我实在无法描述我当时的感受。
我以前曾体会过恐惧的感觉，并曾试图用准确的表达方式来描述它，但我当时所承受的撕心裂肺的绝望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
和我说话的那个官员又补充说贾斯廷已经认罪了。
他评论道：“对于这样一个明显的案件而言，证词是无关紧要的，但我还是愿意看到它，其实没有一个法官愿意根据旁证给人定罪的，即便这个旁证是决定性的。”
这真是奇怪而出乎意料的消息，它会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我看错了？
我真的疯了吗？就像如果我揭发了自己所怀疑的那个家伙，世人都会认为我疯了一样吗？
我匆忙回家了，伊丽莎白急切地询问结果。
“堂妹，”我回答道，“结果正如你想的那样，所有的法官都是宁可错判十个，也不漏判一个。
但她已经认罪了。”
这话对可怜的伊丽莎白来说是个可怕的打击，她一直坚信贾斯廷的清白。
“天啊！”她说，“
我如何再相信人性的善良呢？
我爱贾斯廷，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珍爱，可她怎么能道貌岸然，背叛我们呢？在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似乎从未有过苛刻和狡猾的眼神，然而她竟然干了谋杀的勾当。”
稍后我们便听说可怜的贾斯廷表示很想见见我的堂妹。
我父亲不希望她去，但还是让她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是否要去。
“是的。”伊丽莎白说，“虽然她有罪，我还是要去，你，维克托，陪我一起去吧，我不能独自去。”此行对我而言十分痛苦，可我无法拒绝。
我们走进了昏暗的牢房，看见贾斯廷正坐在牢房尽头的稻草堆上。她戴着手铐，头顶着膝盖。
一看见我们进来了，她站了起来，当牢房里只剩下我们和她时，她扑倒在伊丽莎白的脚下，痛苦地哭泣着。
我的堂妹也哭了。
“噢，贾斯廷！”她说，“
你为什么要夺走我最后的慰藉啊？虽然那时我非常沮丧，可我一直坚信你的清白，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痛苦过。”
“你也相信我是非常、非常邪恶的人吗？你也想和我的敌人一起来摧毁我、来把我定罪为谋杀犯吗？”她泣不成声了。
“站起来，可怜的姑娘。”伊丽莎白说，“如果你是清白的，为何要下跪？我不是你的一个敌人，不论有什么证据，我仍相信你是无辜的，直到我听说你自己已经认罪了。
那个传言是假的吧，你说啊！亲爱的贾斯廷，你要相信除非你本人认罪，否则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我对你的信心。”
“我是认罪了，但那是谎话。
我认罪了，是因为我想得到赦免。可现在说谎给我内心带来的负担重于我所有的其他罪孽。
上帝饶恕我吧！自从我被定罪，我的忏悔牧师就一直围攻我，他威胁、恐吓我，直到我几乎开始觉得我像他所说的那样是个魔鬼。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冥顽不化的话，他就将我革出教会并让我在临死前遭受炼狱之火。
亲爱的小姐，没有一个人支持我。大家都认为我是坏蛋，活该遭受羞辱和毁灭。
我能怎么办？
在那邪恶的一刻，我认可了一个谎言。而现在我才是真的悲惨啊。”
她停顿了一下，抽泣着，而后继续说道，“可爱的小姐，我非常害怕你会认为你的贾斯廷——你敬爱的婶婶曾特别看重的人、你珍爱的人——竟会犯下只有魔鬼才会犯下的罪行。
亲爱的威廉！最亲爱、最神圣的孩子！
我很快就会在天堂见到你了，在那里我们都会幸福快乐。当我将承受羞辱和死亡的痛苦时，这个想法能给我些慰藉。”
“噢，贾斯廷！原谅我曾一度不相信你吧。
你为什么要认罪？但是不要悲伤，亲爱的姑娘。
不要害怕。
我会申诉，我会证明你的清白的。
我将用我的泪水和祈求感化你敌人的铁石心肠。
你不会死的！你，我的玩伴，我的伙伴，我的妹妹，竟然要死于断头台。
不！不！如此恐怖的不幸之事让我根本活不下去了。”
贾斯廷悲伤地摇摇头。
“我不怕死。”她说，“那种痛苦已经过去了。
上帝带走了我的软弱，赐予了我勇气去忍耐最大的不幸。
我将离开一个悲伤、痛苦的世界。如果你会记得我并相信我是被冤枉的，我就听天由命了。
跟我学吧，亲爱的小姐，耐心地顺从上天的旨意吧！”
在她们交谈期间，我一直躲在牢房的一角。在那里我才能掩藏起缠绕着我的可怕痛苦。
绝望！
谁曾敢谈论那种情感？
可怜的受害人，明日就要跨过生与死的可怕界限。她不会像我这般体会到如此剜心透骨的痛苦。
我咬牙切齿，从我的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呻吟。
贾斯廷惊讶了。
当她看到是我在呻吟时，走到我身边说：“亲爱的先生，您太好了，亲自来看我。我希望，您不会认为我是有罪的吧？”
我无法回答。
“不会的，贾斯廷，”伊丽莎白说，“他比我更相信你的清白，因为当他听说你已经认罪时，他仍不相信你有罪。”
“我真的感谢他。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衷心地感激那些对我心存善意的人们。
对于像我这样一个悲惨的人来说，他人的关爱是多么的温馨啊！这带走了我大半的不幸，我觉得自己能平静地死去了，毕竟你，亲爱的小姐，和你的堂兄一直都认可我的清白。”
就这样，这个可怜的不幸之人极力安慰着我们和她自己。
她已经真正地顺应天命了。
而我，真正的谋杀犯，感到一条永远不死的虫子在我胸中蠕动着，这令我感受不到希望和慰藉。
伊丽莎白也在哭泣着，她也是不幸的，但她的痛苦是一种单纯的痛苦，这就好比一片云彩掠过明月，只是暂时遮挡了月光，却不能抹杀月亮的光芒。
痛苦和绝望刺入我内心深处，我心中承载着一座地狱，任何事物都不能将其毁灭。
我们和贾斯廷呆了几个小时，伊丽莎白实在与贾斯廷难舍难分。
“我愿意，”伊丽莎白哭喊着，“和你一起去死。我无法活在这个痛苦的世界。”
贾斯廷强忍着泪水，装出一副快乐的样子。
她拥抱了伊丽莎白，并尽力压抑自己的情感，说道：“别了，可爱的小姐，最亲爱的伊丽莎白，我的最爱，我唯一的朋友。愿上天能慷慨仁慈地赐福于你。
希望这是你将遭受的最后一次不幸！活着，要幸福，让别人也一样幸福地活着。”
第二天早晨，贾斯廷死了。
伊丽莎白那感人肺腑的申诉未能改变法官们对这个无辜的受难者的既定裁决。
我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申诉对他们毫无作用。
当我听到他们冷漠的回答，听到那些人冷酷无情的推论时，我本要坦白真相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咽回去了。
那样做的话，我就是在宣布自己是个疯子，而且这也不会改变对我那可怜的替罪羊的既定判决。
她作为杀人犯被处以绞刑。
我自己内心的痛苦使我想到了伊丽莎白心中那深深的、无言的悲痛。
这也是我造成的！
还有我父亲的悲伤，以及我们那个曾经温馨、如今凄凉的家庭，所有这些都是我那罪恶之手造成的！
哭泣吧，不幸的人们，但这并非你们最后的泪水！
你们还将在葬礼上再次痛哭，你们的哀嚎将一次次响起。
弗兰克斯坦，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亲人，你们两小无猜的朋友，他愿意为你们洒下自己的每一滴鲜血，他现在郁郁寡欢，除非你们的脸上能重现快乐的容颜。他虔诚地祈祷上苍，并将穷其一生为你们效力——可现在他却令你们哭泣、挥洒无尽的泪水。倘若无情的命运已经心满意足，倘若毁灭之神停下了脚步，不让坟墓成为你们饱受摧残的灵魂的归宿，那他就会喜出望外了!
这些便是我那饱受悔恨、恐惧、绝望、煎熬的灵魂发出的呐喊。我目睹着至亲至爱的人们在威廉和贾斯廷的坟前徒然地伤悲，而他们不过是我那亵渎神灵的技术所造成的第一批受害者。
第九章
对人的精神而言，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在经历了一系列突发事件之后，随之而来的一种无所事事、听天由命、万念俱灰的状态，这也使人的灵魂失去了希望和恐惧。
贾斯廷死了，她安息了，而我还活着。
血自由地流淌在我的血管中，而绝望和悔恨却重重地压在我的心头，无法摆脱。
我毫无睡意。我像一个邪恶的幽灵四处游荡，我犯了难以形容的可怕罪行，而且我相信，后面还有更多、更多可怕的事情。
然而我的心中曾满是善良和对美德的热爱。
我曾怀着仁慈的愿望开始生活，渴望能将那些愿望付诸实践，并使自己对周围的人有所贡献。
如今一切都被摧毁了，我非但不能心平气和、心满意足地回首往事，并从中得到新的希望，反而被悔恨和罪恶感牢牢抓住，这将我迅速地驱赶至一座炼狱，那里满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罪恶。
这种精神状态危害着我的健康，也许从我第一次遭受重创以来，就从未完全地恢复过来。
我深居简出。所有快乐和自满的声音对我而言都是一种痛苦。独居是我唯一的慰藉——深深的、幽暗的、死一般的孤独。
我父亲发现了我的性情和习惯所发生的明显变化，他非常痛苦。他努力地用来自他那平和心灵和纯洁生活的一些论断来激励我振作起来，来唤醒我驱散萦绕在心头的乌云的勇气。
“维克托，”他说，“难道你认为我就不痛苦了吗？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的弟弟了，”——说到这里，他潸然泪下——“但是我们生者难道没有责任防止自己过度悲伤的表现增加他人的不幸吗？你也有这样的责任，因为过度的悲伤会损害你的健康和乐趣，甚至令你萎靡不振，那样的话你就成了对社会无用的人。”
这个建议虽然好，但毫不适用于我的情况。假如悔恨未曾把它所带来的痛苦和恐惧与我的其他情感混杂在一起的话，我本应该是第一个掩藏起自己的悲伤，来安慰我朋友的人。
而今我只能用绝望的表情回应着我父亲，并尽量不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大约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回到了位于贝尔日维的房子。
这个变化尤其令我愉悦。
日内瓦的城门总是在晚上十点关闭，所以十点以后就不可能逗留在湖畔了，这令我非常厌烦。
而我现在自由了。
在全家人晚上都上床休息之后，我常常泛舟湖上，在那里呆上很久。
有时候，我扬起风帆，随风飘荡；有时候，我划船至湖心，任由小船漂流，自己却陷入痛苦的反思之中。
我经常有一种冲动，当我的周围万籁俱静时，当我是唯一留恋于此人间仙境的焦躁之物时——当我靠近岸边之时，除了某只蝙蝠、或是一些青蛙发出刺耳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外，就是我的声音了——我常常有一种冲动想要跳进寂静的湖水当中，湖水将永远地吞噬我所有的不幸。
但是一想到勇敢、痛苦的伊丽莎白，我就控制住了自己。我温柔地爱恋着她，她与我密不可分。
我也想到了我的父亲和那个活着的弟弟，我怎能卑鄙地将他们抛弃，使其毫无保护地暴露在那个我亲手释放到他们中间的魔鬼的利爪之下啊？
在这样的时候，我痛苦地哭了，我希望自己的心灵能重新获得平静，只有那样，我才能给他们带来慰藉和幸福。
但那是不可能的。
悔恨扼杀了我全部的希望。
我一直都是那些无法挽回的邪恶之事的始作俑者，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生怕我制造的那个魔鬼又会犯下某个新罪行。
我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它还会做出新的罪大恶极之事，而其罪恶程度将史无前例。
只要世上有我所热爱的事物存在，我就会有巨大的恐惧感。
我对这个魔鬼的厌恶之情超出了想象。
只要一想到他，我就咬牙切齿，眼睛冒火，我急切地盼望能铲除那个我草率制造出来的怪物。
当我想到他的罪行和歹意，仇恨和复仇的想法就会难以抑制地迸发出来。
要是我能在安达斯山的顶峰把这个魔鬼推下万丈深渊的话，我早就会踏上去安达斯山的朝圣之旅了。
我希望再看见他，那样我就可以把我最大的憎恨发泄到他的头上，为威廉和贾斯廷的死复仇。
我们全家沉浸在悲伤之中。
我父亲的身体因最近这些可怕的事情而每况愈下。
伊丽莎白哀伤、沮丧，没有心情做任何家务了。所有的快乐似乎都是对死者的不敬。她那时觉得永远的哀愁和泪水才是自己对被践踏和摧残的无辜生命的真正悼念。
她已不再是那个儿时和我一起漫步湖畔、兴致勃勃地谈论我们未来前景的快乐女孩了。
她正在经历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而且这些痛苦也慢慢地使她脸上的可爱笑容消失殆尽。
“我亲爱的堂兄，”她说，“当我回想起贾斯廷的悲惨之死时，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去看待这个世界和世间万物了。
以前，我把从书上读到的、或是听别人说的一些邪恶、不公正的事情视为古代的传说或是人们关于恶行的想象，至少这样的事离我们很遥远，而且常见于推理当中，而非想象当中。可如今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家门口，在我看来，人们就像魔鬼一样嗜血。
然而我自然是不公正的。
人人都相信那个可怜的姑娘犯了罪，倘若她真的犯了让她遭受惩罚的罪行的话，毋庸置疑，她就会是最邪恶的人了。
就是为了一点首饰，她就会谋杀她的恩人兼朋友的儿子，那是她自小带大的孩子，是她一直当亲儿子般宠爱的孩子！我不赞成处死任何人，但显然我本该觉得这样一个人是不适合留在人类社会的。
但贾斯廷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觉得她是无辜的，你也这么认为，这令我更加确信了。
天啊！
维克托，如果虚假之事都能如此逼真的话，那谁还能确保自己能得到某些快乐呢？我感觉自己仿佛走在悬崖峭壁的边缘，成千上万的人正朝这里涌来，拼命想把我推入万丈深渊。
威廉和贾斯廷遇害了，凶手逃之夭夭。他正逍遥法外，也许还受人尊敬。
但是我宁可背负同样的罪名、被送上绞刑架，也不会和这样一个无耻之徒交换位置。”
我怀着极大的痛苦听着这段话。
这不是我干的，但事实上，我才是真正的凶手。
伊丽莎白看到了我脸上的痛苦表情，她体贴地握住我的手，说：“我最亲爱的朋友，你必须让自己平静下来。
上帝知道这些事情对我的影响有多深，但我的痛苦不及你的痛苦。
你的脸上有一种绝望的表情，有时是复仇的表情，这令我不寒而栗。
亲爱的维克托，忘却这些阴郁的情感吧。
要记得，你周围的朋友们把他们全部的希望都倾注在你身上。
难道我们无力使你快乐了吗？
啊！
当我们心中有爱，当我们坦诚相处，在这片和平、美丽的土地上，在你的祖国，我们会收获每一个宁静的祝福——什么能干扰我们平静的生活呢？”
难道她（一个我视为比任何珍宝都要重要的人）所说的这些话还不足以赶走那个潜伏于我心中的魔鬼吗？甚至在她讲话时，我都要靠近她，仿佛生怕就在那一刻，那个一直在附近的摧毁者会把她从我身边掠走。
因此，连真挚的友情，或是天上人间的美景都不能使我从悲伤中得以解脱，连爱的音符也起不了作用。
我被一层乌云包围着，任何有利的影响都无法对我产生丝毫作用。
我就像一头受伤的鹿，拖着逐渐麻木的四肢走向杳无人迹的地方，凝视着扎在身上的利箭，而后死去。
有时我尚能应付让我难以承受的阴沉的绝望之情，但有时我灵魂中旋风般的情感会驱使我通过锻炼身体和变换所处之地来寻求某种解脱，摆脱我那些无法忍受的情感。
就是在这种感情发作的时候，我突然离开了家，向附近的阿尔卑斯山峡谷进发，在这些景致的宏伟壮丽和亘古不变中试图忘记我自己，忘记一切短暂的人类痛苦。
我游荡至夏蒙尼峡谷。
儿时我经常来此地。
从那时起六年过去了：我成了一个饱受精神创伤的人，而那些天然的、持久的景致却没有丝毫改变。
我骑马完成了我旅途的第一部分。
而后我雇了一头骡子，因为在这些崎岖的山路上，还是骡子走得稳当些，而且最不易受伤。
天气不错，那大约是八月中旬，贾斯廷死后大约两个月，她的死是我所有不幸的开始。
当我深入阿尔沃河谷时，我精神上的重负显然减轻了。
我的周围尽是崇山峻岭、悬崖峭壁，河水在岩石间奔腾而过，发出了阵阵声响，瀑布飞流直下，仿佛是万能的上帝在展示其强大的力量——我不再害怕或臣服于任何无法与上帝的力量相抗衡的生命了，上帝创造并统治了世间万物，在此处又呈现出蔚为壮观的景象。
然而，我越往上走，山谷的景色就更为壮观、震撼。
松树繁茂的山上矗立着一座座破败的城堡，阿尔沃河波涛汹涌，随处可见的农舍掩映在绿树中，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巍峨的阿尔卑斯山为这美景增添了一份辉煌，阿尔卑斯山那白雪皑皑、光彩熠熠的金字塔形和圆拱形山顶高耸云端，仿佛来自天外，是天外来客的居住地。
我经过了佩里歇尔桥，眼前呈现出河水冲击而成的深谷，我开始攀登悬于其上的高山。
很快，我进入了夏蒙尼峡谷。
这个峡谷更为壮丽恢宏，但不如我刚刚才经过的塞沃克斯山谷那般风景如画。
白雪皑皑的高山勾勒出了山谷分明的轮廓，但是我不再看见破败的城堡和肥沃的田野。
巨大的冰川延伸到道路附近，我听到了冰块坠落时发出的轰响，注意到了此过程中的白烟。
勃朗峰，雄伟壮丽的勃朗峰，在周围的尖峰中鹤立鸡群，它那巨大的穹顶俯视整个山谷。
在这次旅途中，我经常能体会到一种久违了的快乐感。
路上的某个转弯处，某个新东西会突然映入眼帘，让我想起逝去的岁月，联想起儿时无忧无虑的快乐。
和风在低声细语，大自然母亲哄我入睡。
但这亲切的力量再次失去了效力——我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悲伤和痛苦的回忆当中。
而后我赶着骡子疾驰，努力想忘记世界、忘记我的痛苦、甚至忘记我自己——或是，以一种更为不顾一切的方式，我纵身跳下，扑在了草地上，我被恐惧和绝望压倒了。
最后，我来到了夏蒙尼村。
我一直忍受着身心的极度疲惫，直到精疲力尽。
只有一小会儿，我站在窗前望着勃朗峰上空的青色闪电，听着湍急的阿尔沃河嘈杂的流水声。
同样催人入睡的声音对于我那过于紧张的精神而言，如同摇篮曲。我的头刚一挨到枕头，我就昏昏欲睡了。困意一来，我便安然入睡了。
第十章
翌日，我一直徘徊在山谷里。
我站在阿尔沃河的源头，那是高处的一座冰川，它正慢慢地从山顶下移，堵住了山谷。
我面前是绵延的崇山峻岭，冰川构成的冰墙悬挂于我的头顶，四周零零散散有一些枯朽的松树。至尊大自然的这座辉煌王宫庄严肃穆，打破这份宁静的只有浪花拍岸、巨石坠落、冰层断裂的声音，这些均出自于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那潜移默化的作用，出自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些壮美的景致给了我所能得到的最大的慰藉。
它们令我超脱于所有杂念，虽然它们没有驱散我的痛苦，但却缓解了它。
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它们也使我忘记了一个月以来一直困扰着我的想法。
夜晚我安然入睡，白天看到的那些宏伟景色一齐涌入我的梦乡。
它们聚集在我的周围，一尘不染的雪峰，闪闪发光的峰顶，松树林，高低不平、空空荡荡的峡谷，云中翱翔的雄鹰——这一切都萦绕在我周围，使我心平气和。
第二天早晨当我醒来时，它们都跑哪里去了呢？所有令我心旷神怡的景致都随梦远去，忧郁如乌云压在心头。
大雨倾盆而下，浓密的雨雾挡住了山峰，以至于我甚至看不见高山（我那些趾高气扬的朋友们）的模样。
我仍要刺破它们朦胧的面纱，寻找到它们在云中的藏身地。
对我而言，暴风雨算得了什么？
我的骡子被牵到了门前，我决定爬上蒙坦弗特山。
我还记得初次看到宏伟的、不断移动的冰川时，思想震撼的程度。
它令我心中充满了一种绚烂的、如痴如醉的感觉。这种感觉给我的灵魂插上了翅膀，让它飞离这个混沌的世界，飞向光明和快乐。
大自然那雄伟庄严的景致总能令我肃然起敬，并使我忘记以往生活中的烦恼。
我决定不带向导，独自前行，因为我已经非常熟悉这条路了，而且向导的在场会破坏这个景致所独有的壮观。
山势虽陡峭，但有条开凿出来的羊肠小路，使你能爬到垂直坡度的顶峰。
这是一片极其荒芜的景色。
到处都是冬季雪崩后留下的痕迹，树干被折断，散落在地上，有些树被连根拔起，还有些树歪歪斜斜地靠在突出的山石上或横躺在别的树上。
你爬得越高，路就越容易被满是积雪的沟壑所阻断，石块不断地从上面滚落下来。其中的一块石头尤其危险，因为即便是像提高嗓门说话那样微不足道的声音所产生的空气震动也足以给讲话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里的松树并不高大、繁茂，但黑压压的一片，给这里的景色平添了一种严肃的氛围。
我俯视山谷，浩渺的雾气从流经山谷的河流中袅袅升起，云雾缭绕地掩映着对面的群山，那些山峰已经被掩藏在清一色的云海中，此时阴沉的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这让我对周围的事物更多了些忧郁的印象。
哎呀！
人类为何要以拥有了一些优于牲畜的感觉能力而沾沾自喜？这只是使他们成为更加不自由的生物。
如果我们的刺激局限于饥饿、干渴和欲望，我们几乎是自由的。可现在，就是吹过的一阵风、偶然的一句话、看到的一个景色都会让我们感动。
我们休息了，梦有能力毒死睡眠。
我们起床了，一种飘忽不定的思想玷污了白日。
我们感觉，想象，推理，大笑或哭泣。
庸人自扰或摒弃杂念。
万事如此：不管是欢乐或是忧伤。
一切都转瞬即逝。
明日永不似昨日。
不会有天长地久！
当我到达山顶时，已经将近中午了。
我在岩石上坐了一会儿，俯视冰海。
一层薄雾遮盖了冰川和周围的群山。
此时，微风吹散了云雾，我往下来到了冰川上。
冰川的表面很不平整，像波涛起伏的海浪向上隆起，而后向下倾斜，其间还会被一些深层的裂缝所阻断。
冰川流域大约有三英里宽，但我用了大约两个小时才穿过它。
对面的山峰是块光秃秃的直立岩石。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蒙坦弗特山对面，那里距此三英里。气势宏伟的勃朗峰从那里横空出世。
我呆在岩石的凹形之处，凝视着这叹为观止的景色。
大海，或更应该说是巨大的冰河，在它所依附的群山间蜿蜒向前，一座座山峰在冰河的凹陷处拔地而起。
被冰雪覆盖的光彩熠熠的峰顶在越过云彩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的心，曾经满是悲伤，如今充满了某种类似快乐的感觉。我呼喊着：“游荡的精灵们，如果你们真的在游荡，就不要有丝毫的停留，就给我这份微小的欢乐吧，要不就带上我，让我和你们作伴远离生活的乐趣。”
我正说着，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正以超人的速度向我奔来。
他跳过方才我小心翼翼走过的冰川缝隙，而且当他走近时，他的身材似乎超过了普通人类。
我慌乱了，视线模糊了，我感到一阵眩晕，但山里的冷风迅速让我恢复过来了。
随着那个身影不断靠近（巨大、可怕的样子！），我看清楚了它就是我制造出来的那个魔鬼。
我颤抖着，又气又怕，决心等着他的靠近，而后近距离和他展开殊死搏斗。
他靠近了。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的愤怒，还掺杂着倨傲和歹意，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丑陋模样使人几乎不敢去看。
但我几乎没注意到这一点。刚一开始愤怒和仇恨就已经让我说不出话来，我恢复过来后就是要用充满强烈的愤怒和鄙视的话语将他击倒。
“魔鬼，”我大喊道，“你敢靠近我吗？你难道不怕我凶猛的复仇铁拳击碎你卑鄙的脑袋吗？
滚开，邪恶的东西！
要不就别动，我要把你踩倒在地！
哦！
我能把可恶的你铲除掉，为那些被你残忍杀害的牺牲者报仇！”
“我料到这样的反应了。”魔鬼说，“所有的人都憎恨讨厌的人。
那么我为什么要被憎恨，我比所有生物都不幸！然而，你，我的制造者，却憎恨、藐视我，你的作品，而且你我是捆绑在一起的，休戚相关。
你想杀了我。
你怎敢如此玩弄生命？
对我履行你的职责，我也将对你和其他人类履行职责。
如果你同意我的条件，我就让你和他们平安无事；但如果你拒绝，我就大开杀戒，直到喝光你剩余朋友的血。”
“可恶的魔鬼！
罪大恶极的魔鬼！
地狱中所有的酷刑都不足以惩罚你的滔天罪行。
邪恶的魔鬼！
你借口我造出了你而指责我，那么过来啊，我要灭掉我草率制造出来的生命火花。”
我极其愤怒，在所有情感的驱使下，我扑向了他，想要决一死战。
他轻松地躲开我，说：
“冷静点！
在你向我的脑袋泄愤之前，我恳求你听我说说。
难道我遭受的还不够多，你还要试图增加我的不幸吗？生命，尽管它也许积累的只是痛苦，但对我来说还是珍贵的，我会保卫它。
记住，你把我造得比你自己要强大，我比你高很多，我的关节也更加柔软灵活。
但是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是你造出来的，如果你愿意履行对我应尽的职责，我将对你唯命是从。
噢，弗兰克斯坦，不要对他人公平而唯独对我恶劣，你本应对我公正、仁慈和关爱。
记住，我是你造出来的。我应该是你的‘亚当'，而我却成了被贬谪的天使，还平白无故被你剥夺了快乐。
我看见到处是幸福，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我是仁慈、善良的，痛苦使我成了魔鬼。
让我快乐吧，我会再次成为有道德的人。”
“滚开！我不想听你说话。
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共性，我们是敌人。
滚开，要不我们就打一场，一决高下。”
“我怎么才能说动你呢？
难道任何哀求都不能令你善待自己造出的、正在祈求你的善心和怜悯的那个家伙吗？
相信我，弗兰克斯坦，我是仁慈的。我的灵魂闪烁着爱和人性的光芒，但我如今还不是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你，我的制造者，憎恨我，我还怎能指望从你的同类中得到希望呢？人家又不欠我什么。
他们藐视、憎恨我。
荒山和凄凉的冰川才是我的避难所。
我在此徘徊数日了。冰窟窿是我唯一不害怕的地方，是我的住处，那也是人类唯一不吝惜之处。
我向苍天致敬，它要比你们人类更善待我。
如果众人知道了我的存在，他们会像你一样武装起来，消灭我。
那时我难道不会怨恨那些厌恶我的人们？我不会和自己的敌人和平共处。
我是悲惨的，他们也得分担我的不幸。
然而你有能力补偿我，而且你可以将他们从灾祸中拯救出来。你把灾祸搞得如此之大，以至于除了你和你的家人，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被这场灭顶之灾所吞噬。
你就动动恻隐之心吧，别唾弃我了。
听听我的故事，等你听完故事，再决定是抛弃我还是同情我，悉听尊便。
但是听我说说。
依据人类的法律，即便是血债累累的罪犯，在被定罪前也有权利为自己辩护。
听我说，弗兰克斯坦。
你指控我犯下谋杀罪行，然而你这是要毁掉你亲手造出来的生命，来安慰自己的良心。
哦，颂扬人类永恒的公正吧！然而我并非让你饶恕我。
听我说，然后做决定，你是否能、你是否愿意毁掉出自你手中的作品。”
“你为何要逼我记起，”我回答道，“那些令我一想起来就浑身颤抖的事情？去想起我就是整个悲惨事件的始作俑者？
可憎的魔鬼，我诅咒你来到人世的那一天！
我诅咒那双制造你的手，尽管我是在诅咒自己！
你已经让我身处难以言表的凄惨境地。
你已让我无力思考自己对你是否公正。
滚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丑陋无比的样子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烦你了，我的制造者。”他说着，将他那双罪恶之手挡在我眼前，我奋力拨开它们，“这样你就看不见你所憎恨的东西了呀。
你还能听我说话，对我产生同情。
凭我曾拥有的美德，我要求你这样去做。
听听我的故事。故事曲折离奇，此处的气候不适合你那脆弱的感官，去山顶那个小屋吧。
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在太阳落山、藏在雪山背后，并去照亮另一个世界之前，你将听完我的故事并能做出决定了。
我是要永远远离人类，过一种对人无害的生活，还是要成为你们人类的祸害，加速你自我毁灭的灾星，这都要由你来决定。”
他边说这些话，边带路穿过冰面，我尾随其后。
我心情沉重，没有回答他，但是在行进途中，我掂量了他所使用的那些论据，并决定至少要听听他的故事。
在一定程度上，好奇心驱使我前行，同情心又坚定了我的决定。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想到了他会是谋杀我弟弟的凶手，而且我急于想证实或否定这一观点。
这也是第一次，我感觉到了一个制造者对他所制造的生命的责任是什么。在我抱怨他的恶行之前，我应该使他幸福。
这些动机使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们穿过冰面，而且爬上了对面的岩石。
空气寒冷，又开始下雨了。我们走进了小屋，那个魔鬼欣喜若狂，而我却心情沉重、情绪低落。
但我还是同意听听，我那讨厌的同伴点上了炉火，我坐在了火旁，他就这样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第十一章
“我很难想起自己生命之初的时光了。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我突然有了奇怪的、各种各样的知觉，我同时拥有了视觉、感觉、听觉和嗅觉。实际上，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区分开我的各种感觉的功能。
我依稀记得，一道强光刺激了我的神经，以至于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黑暗随即便笼罩在我周围，困扰着我。但是现在想想，当时直到我睁开眼睛、光亮重新洒在我身上，我才真正体会到之前的黑暗。
我四处走动，我认为是往下走，但我当时发现了自己知觉的巨大改变。
以前，我周围都是深色的、不透明的物体，我看不到也摸不到。可现在我发现自己能随意游荡，不再有我不能跨越或避免的障碍物了。
我觉得光线变得越发强烈，走路时，热气令我十分疲惫，我找到了一处阴凉的地方。
这就是因戈尔施塔特附近的一片森林。我疲惫不堪地躺在一条小溪旁休息，直到我感到饥渴难耐。
这使我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我从树上、地上找了些浆果吃。
我喝了些溪水，然后又躺下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觉得很冷，而且似乎出于本能地，当发觉自己是孤身一人时，我有些害怕。
在我离开你的住处前，因为感到冷，我已经披上了几件衣服，但这些衣服根本不足以为我抵挡夜晚的露水。
我是个可怜、无助、悲惨的家伙。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分不清，我只是感到痛苦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我坐在地上哭了。
“很快，一道柔和的光洒满天地，给了我一种愉悦的感觉。
我站了起来，看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从树丛中升起。我怀着某种好奇心凝望着它（月亮）。
它移动缓慢，但它照亮了我的路，我又开始去寻找浆果了。
我仍觉得冷，随后我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件很大的斗篷，我把它裹在身上，然后坐在了地上。
我脑子里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混沌一片。
我感觉到了光、饥饿、干渴和黑暗，我的耳边回响着各种声音，各种气味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我唯一能辨认的物体就是那皎洁的月亮，我满心欢喜地凝视着它。
“白昼和黑夜发生了几次交替，夜空中的月亮已经明显变小了，此时我开始区分开自己的那些知觉了。
我逐渐能清楚地看到那条给我提供饮水的清澈小溪和那些为我遮阴的树木。
我第一次发现先前回响在耳畔的美妙声音是出自一种长着翅膀的小动物口中，而且它们经常在我眼前飞舞，这些发现令我十分高兴。
我也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自己周围的那些物体的形状，并发现了头顶上那个发光体的轮廓变化。
有时候，我试图模仿鸟儿的悦耳歌声，可是做不到。
有时候，我希望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情感，但我发出的那粗鲁、刺耳的声音吓得我再也不敢出声了。
“月亮已经从夜空中消失了，而后又出现了，只是形状变小了。这段时间里我仍呆在树林里。
此时我的各种知觉变得清晰，我的大脑每天都在产生新的想法。
我的眼睛开始适应了光线，并能看出物体的本来形状。我还能区分昆虫和植物，逐渐地，我还能辨别不同的植物。
我发现麻雀的声音粗糙、刺耳，而画眉和乌鸫这些小鸟的声音却甜美、动人。
“一天，当我觉得非常冷时，我发现了流浪的乞丐留下的一堆篝火，那堆火让我体验到了温暖，我愉快极了。
高兴之余，我把手伸进了余烬之中，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尖叫，我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我觉得真是太奇怪了，同样的东西竟会产生截然相反的作用！我仔细看了看篝火的原材料，兴奋地发现原来它是由一些木头组成的。
我马上搜集了些树枝，但是树枝太湿，烧不起来。
这让我很痛苦，我就仍坐在那里看着篝火燃烧。
我放在篝火旁的湿木头被烤干了，自己燃烧起来。
我琢磨了一下这件事，又摸了摸不同的树枝，我找到了原因，然后赶忙找来一大堆木柴，我可以把它们烘干，就有了充足的柴禾了。
夜幕降临了，该是睡觉的时候了，我非常害怕我的篝火会熄灭。
我小心翼翼地把干燥的木柴和树叶盖在篝火上面，然后又在上面铺了些潮湿的树枝。随后，我把斗篷铺在地上，躺在上面，进入了梦乡。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清晨了，我最关心的就是看看那堆篝火。
我掀开上面覆盖的东西，一阵微风吹过，火苗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我用树枝做了一把扇子，当火苗快要熄灭时就用扇子来扇火。
当夜晚再次来临时，我欣喜地发现火不但可以产生光，还能产生热量，而且这一发现对我的食物也颇有用处，因为我发现了一些被游客丢下的食物都是经过烧烤的，其味道比我在树林里弄到的浆果好多了。
于是我试着用同样的方式来处理我的食物，把浆果放在火上烤。
我发现这么一弄，浆果是被破坏了，而坚果和根茎却变得好吃多了。
“然而食物逐渐变得稀少，我经常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想要找些橡子来充饥，可却一无所获。
看到了这一点，我决定离开一直呆着的这块地方，去寻找一个更容易满足我所感受到的几个需求的地方。
在这次迁徙中，我特别难过的是失去了自己偶然获得的那堆篝火，我并不知道如何取火。
我用了几个小时来认真思考这一难题，但最终不得不放弃所有取火的尝试。我裹上斗篷，穿过树林，向落日的方向走去。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三天，最后发现了一个开阔的乡村。
前一天晚上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到处是白茫茫一片，看起来有些荒凉孤寂，踩在又冷又湿的雪地上，我的双脚冻得发抖。
“大约是早上七点，我想要找到食物和住处。终于，我发现了高地上的一个小茅屋，那一定是某个牧羊人为歇脚而建的。
这对我而言是一个新鲜的事物，我怀着巨大的好奇心琢磨着这个小屋的结构。
见门是开着的，我就进去了。
里面坐着个老人，正在火炉边准备早饭。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见了我，他大声尖叫，夺门而出，飞奔过田野，以他那把老骨头，几乎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他长得和我以前见到的人不一样，他的飞奔着实令我吃了一惊。
但我被茅屋里的一切吸引住了。这里，雨和雪都透不进来，地面干燥，那时此处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避难所，好比遭受了地狱炼火的恶魔见到阎王殿一般欣喜若狂。
我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那个牧羊老人丢下的早餐，有面包、奶酪、牛奶和酒。不过，我不喜欢酒。
而后，因疲惫不堪，我躺在稻草上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照得我暖洋洋的。阳光洒在白茫茫的田野上，晶光闪闪，我决定继续我的旅程。我找到了一个袋子，把那个农夫剩下的早饭统统倒在里面。我在田野里走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日落时才到了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看起来多么神奇啊！
茅屋，更为整洁的农舍，还有漂亮的房子，它们轮番地激起了我的羡慕之情。
菜园里种着各种蔬菜，我看见一些农舍的窗台上摆着牛奶和奶酪，这引起了我的食欲。
我走进了其中最好的一座房子，但还没等我一脚迈进门去，孩子们就尖叫起来，一个女人昏了过去。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一些人逃走了，一些人攻击我，直到被石头和其他各种投掷物打得鼻青脸肿时，我才逃到了空旷的田野，惊恐地躲在了一个低矮的空无一人的小棚子里，和我刚才在村子里看见的宫殿般的房子相比，这个小棚子破败不堪。
这个小棚子连接着一个干净的农舍，但是因为刚才的可怕经历，我不敢进去了。
我藏身的小棚子是用木头造的，但是太低矮了，以至于我要费很大劲才能在里面坐直。
地上没有铺木板，但是很干燥，尽管风透过无数缝隙钻进来，但这还算是一个不错的躲避雨雪的地方。
“就那样，我躺下来，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庇护所，虽然简陋，但能抵御风寒，尤其是能抵挡来自人类的野蛮攻击。
天刚一亮，我就从棚子里爬了出来，我想看看旁边的那个农舍，看看自己是否能在这个小棚子住下去。
棚子紧挨着农舍的后墙，周围还有一个猪圈和一个干净的水池。棚子的一面是敞开的，我是从那里爬进去的。
但为了防止别人看见我躲在里面，我现在用石头和木头把每个裂缝都堵上了，然而，这样的话，如果我想出去，就得把石头和木块移开。我所能得到的全部光亮都是从猪圈透过来的，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这样整理了我的住处后，我又在地上铺了些稻草。我躲了起来，因为我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我还清楚地记得前一晚的遭遇，我可不想落在他手里。
不过，我首先给自己准备了一天的干粮，那是我偷来的一块粗面包。我还弄到了一个杯子，以便从流经我这个住处附近的清水河流中舀水喝，这样喝水时就不用手捧了，方便多了。
地面用稻草垫高了些，所以很干燥。而且棚子离农舍的烟囱很近，所以里面非常暖和。
“有了这些打底，我就决定在这里安顿下来了。除非有意外发生，否则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此处和我以前栖息的光秃秃的树林相比，简直就是个天堂。树林里树枝在不断滴水，地面也很泥泞。
我愉快地吃完早饭，然后打算移开一块木板去舀杯水喝。这时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透过一条小缝隙，我看见了一个年轻女子，她头上顶着个水桶，从我的棚子前走过。
这是个年轻女子，举止温柔，不像我以前见到的那些村民和佣人。
不过她衣着朴素，只穿着一条蓝布裙子和一件亚麻上衣。她一头金发被编成了辫子，但上面没有任何饰物。她看起来很娴静，但不乏忧伤。
她从我视线里消失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她顶着桶回来了，桶里此时装了些牛奶。
当她走过来时，头顶的重负似乎让她步履维艰，一个年轻男子过来迎接她，他的表情更为沮丧。
他语气忧伤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她头顶拿过那个桶，而后独自将其提进了农舍。
她跟在后面，他们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看见了那个年轻男子，他手里拿着些工具，向农舍后面的田野走去。那个女孩也屋里屋外地忙个不停。
“当仔细检查我的住处时，我发现隔壁农舍本来有一部分窗户是和这个棚子相通的，但已经被木板给钉死了。
木板之间有条不易被察觉的小裂缝，可以通过这条裂缝进行窥视。
透过裂缝，小屋内情况一览无余，雪白的墙壁，屋内干干净净，但没有什么家具。
屋子一角，有个老人坐在一个小火炉旁边，两手托着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年轻女子忙着拾掇农舍。但不一会儿，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件东西，还不停地摆弄着它，然后她坐在了老人身边。老人拿起一件乐器开始演奏，那声音比画眉和夜莺的鸣叫还要甜美动听。
对我这样一个从未见过什么美好事物的可怜人来说，这的确是个温馨的场面。
那个年长村民的银发和慈祥的面容赢得了我的尊敬，那个年轻女子的温柔举止激起了我的爱意。
老人演奏了一曲哀婉动听的曲子，我看见他身旁那可爱的姑娘潸然泪下，直到姑娘哭出声来，老人才注意到她哭了。随后他说了点什么，那个金发姑娘便放下手里的活，跪在老人脚下。
老人扶起了她，温柔慈爱地冲她微笑着，我感到了一种独特而强烈的情感，那是一种悲喜交加的情感，以前无论是饥是寒、是饱是暖，我都未曾体会过这般情感。我离开了窗户，因为我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情感了。
“不一会儿，小伙子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捆柴禾。
姑娘到门口去接他，帮他卸下柴禾，然后把一些柴禾拿进屋里，填进了炉子。随后她和那个小伙子走到屋角，他给了她一大块面包和一片奶酪。
她似乎很高兴，又进了菜园，弄了些根茎和植物，并把它们泡在水里，又端到了炉子上面。
然后，她继续干自己的活，而那个小伙子进了菜园，看上去忙着刨地，还拔了些根茎。
他这样忙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姑娘也过来了，随后他们一起走进了农舍。
“同时，老人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是在亲人面前他还是装出了一副愉快的样子，而后他们便坐下来吃饭。
他们很快就吃完了饭。
姑娘又开始忙着收拾农舍，老人扶着小伙子的胳膊去散步，晒了一会儿太阳。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一老一小两个人所呈现出来的和谐之美了。
老者一头银发，满脸慈爱；年轻人身材挺拔修长，五官精致，似乎被精雕细琢过，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满是忧伤和落寞。
老人回屋去了，小伙子带上了几件不同于早上拿的工具，径直向田里走去。
“夜幕很快降临了，我异常惊讶地发现，他们竟可以用蜡烛照亮，我欣喜地发现，虽然太阳落山了，可这并未妨碍我观察自己的人类邻居时所体验到的乐趣。
晚上，姑娘和小伙子做了很多我不懂的事情。那个老人又拿起了乐器，奏出了上午令我无比陶醉的美妙声音。
老人刚一奏完，小伙子就开始发出一些单调的声音，它们既不像老人的乐器发出的和谐声音，也不像小鸟的歌声。这时我才发现他是在高声朗诵，可当时我目不识丁。
“一家人就这样忙了一阵子，然后就熄了灯离开了，我猜他们是去睡觉了。”
第十二章
“我躺在草堆上，但无法入睡。
我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最为打动我的是这些人的温和举止，我渴望融入他们的生活，但又不敢。
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前天晚上自己所遭受的来自那些野蛮村民的粗鲁对待。我下定决心，无论将来我如何想法接近他们，至少现在我还是要安静地呆在棚子里并观察他们，尽量搞清楚他们行为的动机。
“第二天日出前，屋里的人就起床了。
那个姑娘整理了房间，准备了早饭，小伙子吃完早饭就离开了。
“这天的情况和前一天完全一样。
小伙子一直在外面干活，姑娘在家做各种家务活。
我很快发现那个老人是个盲人，空闲时他要么摆弄自己的乐器，要么就陷入沉思。
这两个年轻人对这位可敬的老人无比尊重和爱戴。
他们无微不至地照料老人的生活，老人用慈爱的的微笑回报着他们。
“但他们并非总是快乐的。
小伙子和姑娘常常躲到一边，似乎在哭泣。
我不懂他们为何不快乐，但我被这一幕深深地触动了。
假如像他们那般可爱的人都是痛苦的，那么也就难怪像我这样一个丑陋、孤独的家伙会如此凄惨了。
然而为何这些温和的人们会不快乐呢？
他们拥有一个舒适的房子（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和一件件‘奢侈品'。冷了，他们有火炉取暖；饿了，他们有美味食物；他们有漂亮的衣服；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陪伴，谈笑风生，每天都能在彼此的脸上感受到温柔与热情。
他们的泪水表达了什么呢？
他们真的是在表达痛苦吗？
起初，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但随着长期的关注，那些起初令我困惑的问题总算有了答案。
“过了很久，我才发现了导致这个和睦之家不快乐的一个原因：那就是贫穷，他们承受着极大的贫困。
他们的食物就是自家园子里产的一些蔬菜和一头奶牛产的奶，但冬天他们只能给奶牛很少的饲料，所以奶牛产奶很少。
我觉得他们经常得挨饿，尤其是那两个年轻人，因为我多次看见他们把食物端到老人面前，而他们自己却什么吃的也没有。
“他们的善良之举让我倍受感动。
我以前常在夜里去偷点他们的食物充饥，但是当我发现自己这样做等于加剧了他们的痛苦时，我便于心不忍了，于是我便从附近的树林里寻找些浆果、坚果和根茎来果腹。
“我还找到了另外一个能助他们一臂之力的办法。
我发现那个小伙子每天要花很长时间砍柴，于是我常常在夜里带上他的工具去砍柴，我很快就弄懂了如何使用那些工具，我带回家的柴火足够用好几天了。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做了这件事后，当那个姑娘早晨打开门，看见门外的一大堆柴禾时，她大吃一惊。
她大喊大叫，随后那个小伙子也出来了，同样惊讶不已。
我很高兴地看到他那天没去林子里砍柴，而是忙着修葺房子，侍弄园子。
“渐渐地，我有了更重要的发现。
我发现这些人拥有一种交流他们的经历和情感的方法——通过发出一些声音。
我注意到他们所说的话能令听者的思想和表情时而快乐或痛苦，时而微笑或悲伤。
这的确是门神奇的学问，我热切希望能熟悉这个方法。
可是我的每次努力都是徒劳的。
他们发音太快，而且所说的话和那些看得见的事物并无明显联系。我没办法找到其中的任何线索，也弄不明白他们的所指。
然而，通过我的努力实践和在棚子里几天几夜的琢磨，我终于懂得了自己最熟悉的一些东西的名称。我学会了使用‘火'、‘牛奶'、‘面包'和‘柴禾'这些单词。
我也学会了这家人的名字。
小伙子和姑娘每人都有几个称呼，而那个老人只有一个称呼——‘父亲'。
那个姑娘被称为‘妹妹'或‘阿加莎'，那个小伙子被称为‘弗利克斯'、‘哥哥'或‘儿子'。当我懂得这些声音所代表的含义并自己也能发出这些声音时，我喜出望外。
我能分辨其他几个词，例如‘好'、‘亲爱的'、‘不高兴'， 然而我不懂这些词的含义，也不会使用它们。
“我就这样度过了这个冬天。
我深爱着房子里那些举止文雅、相貌端庄的人们。当他们闷闷不乐时，我感到沮丧；当他们兴高采烈时，我分享他们的快乐。
除了他们以外，我没见过几个人。即便有别人偶尔造访，那些人的粗鲁举止和言谈只会增加我对自己的这几个朋友的高度赞美。
我能看出来，那个老人常尽力给他的孩子们鼓劲。因为我发现他有时候把他们叫过来，试图帮助他们摆脱悲伤。
他讲话时表情温和，声音欢快，连我都感到愉悦。
阿加莎充满敬意地聆听着，每每热泪盈眶之时，她都悄悄地努力拭去泪水。但我常常发现当她听完父亲的劝慰后，会面露喜悦，声音也变得欢快。
弗利克斯却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这家人中最忧伤的一个，连我这样一个感觉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他比其他人更加饱受煎熬。
但是虽然他的神情更痛苦，他的声音却比他的妹妹更欢快些，特别是当他和老人讲话时。
“我能举出无数的例子，虽然微不足道，却能展现出这家人的温和气质。
虽然一贫如洗，弗利克斯却会兴奋地摘下雪地上冒出的第一朵白色小花，送给他的妹妹。
清晨，在妹妹起床前，他就已经清扫了她挤牛奶的必经之路上的积雪，还从井里打了水，并把屋外的柴禾抱进来。每次他去抱柴禾时，都会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总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柴禾堆得更多了。
我觉得他白天有时候会给附近的一个农民干活，因为他常常在晚饭时才回来，却并没带回柴禾。
其余的时候，他在菜园里干活，不过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园子里没什么活，他就给老人和阿加莎读书。
“起初，这种读书声真是让我困惑，但是我逐渐发现他读书时会发出许多和他讲话时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因此断定，他是在报纸上找到了那些他看懂的发音符号，我热切希望自己也能弄懂这些符号。但这怎么可能呢？我当时连那些声音符号所代表的含义都搞不明白。
不过我在这门学问上还是有了显著进步，但这不足以使我听懂所有的对话。尽管如此，我还是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因为我很清楚，虽然自己很渴望与他们结交，但在掌握他们的语言之前，我绝不能鲁莽行事。他们的语言可能会帮助我使他们忽略我那丑陋的外表。我眼中看到的自己与他们的巨大差异让我一直这么想。
“我一直羡慕他们那完美的形象——他们的优雅、美丽和精致的面孔。可是当我目睹自己在清澈水中的倒影时，不禁恐惧万分。
起初，我害怕得倒退了几步，我无法相信水中的倒影真的是自己。当我完全相信自己真的就是个怪物时，内心充满了沮丧和羞耻这些最痛苦的情感。
天啊！
然而我尚未完全意识到这可怕的畸形外表将产生的致命影响。
“随着大地回暖，日照延长，冰雪消融，我看见了光秃秃的树木和黑色的土地。
从这时候起，弗利克斯便更加忙碌了，他们那令人心疼的食不果腹的情况也不存在了。
我后来发现，他们的食物尽管粗劣，却有益健康，并且食物供应充足。
他们侍弄的菜园里长出了一些新品种的蔬菜，随着季节的推移，他们的状况也日渐好转。
“不下雨时，儿子会每天中午搀扶着老人散步，我明白了‘下雨'这个词，因为当天上有水倒下来时，他们就会说这个词。
这里经常下雨，但强风很快就会吹干大地，气候也变得比以前更宜人了。
“我在窝棚里的生活模式一成不变。
上午，我留意这家人的一举一动，当他们各自忙碌于自己的事情时，我就睡觉了。我用白天其余的时间来观察我的这几个朋友。
当他们就寝休息时，倘若明月当空、繁星闪烁，我就进入树林，给自己找点食物，并给这家人砍些柴禾。
当我归来时，只要有必要，我常常清扫门前小路上的积雪，并把以前所看到的、弗利克斯需要干的活干完。
我后来发现自己偷偷干的这些活令他们震惊不已。有一两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听见他们惊呼‘仁慈的主'，‘太神奇了'，可我那时还不懂这些说法的含义。
“当时我的思想变得越发活跃了，我渴望体会这些可爱的人们的动机和情感。我很好奇，为何弗利克斯看上去如此痛苦，阿加莎是如此伤感。
我傻乎乎地认为自己或许有能力让这些好人重获幸福。
当我睡觉或不在窝棚的时候，眼前总会出现那位失明的、可敬的父亲，温柔的阿加莎，以及优秀的弗利克斯的身影。
我将他们视为能够主宰我未来命运的神灵。
我一次次地构想着自己与他们相见、被他们接纳的场景。
我想自己那温柔的举止、友善的话语会消除他们最初对我的厌恶，我应该先赢得他们的好感，再赢得他们的爱。
“这些想法让我为之一振，让我对语言学习产生了新的热情。
我的器官的确粗糙，但还算灵活。尽管我的语音语调不像他们那样悦耳动听，然而我还是能比较容易地说出自己所懂的词。
这就像《伊索寓言》里讲的驴和哈巴狗的故事一样。温顺的驴虽然举止粗鲁，但用意是好的，理应得到更好的待遇而不应该被鞭打和嫌弃。
“春雨绵绵，暖风习习，大地焕然一新。
在这之前似乎躲在洞穴里的人们都纷纷出来了，忙于各种春耕农活。
鸟儿更加欢快地歌唱着，树枝上也冒出了新芽。
生机盎然的大地！
不久前，这天堂般的地方还是那样阴冷、潮湿、污秽。
我因为大自然的生机勃勃而情绪高昂。昨日逐渐在我的记忆中消失，今日平静安逸，明日充满了希望和喜悦的光芒。”
第十三章
“现在我迫不及待地要讲述我的故事中更感人的那部分了。
我将讲述那些在情感上打动我的事情，这些事情使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春天很快到来了，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令我惊讶的是，曾经荒芜凄凉的大地如今百花盛开，郁郁葱葱。
各种芳香的味道和美丽的景色让我心满意足、神清气爽。
“一天，这家人像往常一样在劳动间歇休息了一会儿，老人弹吉他，两个孩子听。我注意到弗利克斯的忧伤表情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他时不时地叹口气，突然他父亲停了下来，从老人的动作中我能推断他是在询问儿子难过的原因。
弗利克斯用愉快的声音回答了父亲，老人又开始弹琴，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那是位骑着马的女士，还带着个充当向导的乡下人。
女士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很厚的黑色面纱。
阿加莎过去询问她，这个陌生人只是声音甜美地说出了弗利克斯的名字。
她的声音如音乐般动听，但是和我的朋友们的声音截然不同。
一听到这个声音，弗利克斯就急忙跑向了那位女士。对方一看见他，就掀开了面纱。我看到了一张宛若天使的美丽脸庞。
她的秀发乌黑发亮，奇怪的是被编成了辫子；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活跃却不失温柔；她体形匀称，皮肤细嫩，双颊泛着可爱的红晕。
“弗利克斯似乎一见到她便喜出望外，脸上的忧伤了无痕迹，而且马上变得笑逐颜开，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他的双眸闪亮，脸颊因喜悦而泛红。在那一刻，我觉得他和这个陌生女子一样美丽。
那个女子看起来百感交集。她拭去了那双可爱的眼睛里流下的泪水，把手伸向了弗利克斯，弗利克斯热情地吻着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我还听到他叫她‘我亲爱的阿拉伯人'。
她似乎听不懂他的话，但嫣然一笑。
他把她扶下马，打发走了她的向导，领她进了屋。
弗利克斯和父亲谈了几句，那个年轻的陌生女子跪在了老人脚下，她本来要吻老人的手，但老人却将她扶起，热情地与她拥抱。
“我很快就察觉到尽管这个陌生人发音清楚，但她似乎说着自己的一种语言，别人听不懂她的话，她也听不懂别人的话。
他们做出了很多手势，但我看不懂。不过我看得出她的出现令这个屋子充满了欢乐，就像太阳驱散晨雾一样，她把他们的忧伤一扫而光。
弗利克斯似乎特别高兴，他用灿烂的笑容欢迎着他的阿拉伯客人。
阿加莎，永远温柔的阿加莎吻了这个可爱的陌生女子的手，随后指了指她的哥哥，又做出了些手势，我觉得她好像是说在对方到来之前，她哥哥一直十分忧伤。
就这样，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而我却不懂这其中的原因。
我后来发现，这个陌生女子正跟着他们一遍遍地重复着某个声音，她是在努力学习他们的语言。我灵机一动，我应该利用这个机会跟着学。
陌生女子在第一课大约学了二十个单词，大部分都是我以前就懂的词，不过我还学会了其他一些词。
“夜幕降临，阿加莎和那个阿拉伯女子早早就休息去了。
分别的时候，弗利克斯吻了那个陌生女子的手，说：‘晚安，亲爱的莎菲。'弗利克斯和父亲长谈至深夜，他们时不时地就提到莎菲的名字，我猜想他们那个可爱的客人就是他们的话题。
我热切地希望能听懂他们的谈话，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却发现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次日上午，弗利克斯出去干活了，等到阿加莎干完日常的活之后，那个阿拉伯女子就坐在了老人脚下，拿起了他的吉他，弹了几首令人心驰神往的曲子，我立刻听得悲喜交加，潸然泪下。
她唱起了歌，歌声婉转悠扬，就像树林里的夜莺。
“唱完歌，她把吉他递给了阿加莎，起初阿加莎推辞了一番。
然后她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边弹边唱，声音甜美，但不同于那个陌生女子的婉转歌喉。
老人似乎沉醉其中，还说了些话，阿加莎努力解释给莎菲听。老人似乎想表达：莎菲的弹唱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如今时间还是如往日般静静流逝，唯一的改变是，欢乐取代了我朋友们脸上的忧伤。
莎菲总是那么快乐、活泼。我和她很快就提高了各自的语言水平，两个月后，我开始能听懂我的庇护者们的大部分谈话了。
“同时，黑色的土地上绿草蓉蓉，翠绿的河岸上鲜花盛开，五彩斑斓、芳香宜人，疏影横斜的月夜，星光闪闪。阳光越发温暖，夜晚清凉温馨。对我而言，夜晚的散步是一件莫大的乐事，虽然由于白天时间的变长，我在夜晚散步的时间被大大地缩短了。我再也不敢在白天出动了，我害怕遭遇自己第一次来到村庄时所受的攻击。
“日复一日，我全神贯注地学习着，盼望能尽快地掌握那种语言。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比那个阿拉伯女子进步得更快些，她懂的词很少，说起话来断断续续，而我却能听懂、甚至几乎可以模仿他们所说的每个词。
“我不但在说话方面取得了进步，我还借着他们教那个陌生女子的机会，学会了关于字母的知识。这些知识为我展开了一片神奇、欢乐的广阔天地。
“弗利克斯教莎菲时用的书是沃尔尼著的《帝国的废墟》。
若不是弗利克斯边读边详细地解释的话，我是理解不了这本书的内容的。
他说，之所以选择这本书，是因为其激昂的风格完全模仿了东方作家的笔调。
通过这本书，我对历史知识有了粗略的了解，大致上知道了当今世界上存在的几个帝国。这本书使我洞察了世界上不同国家的风俗、政府和宗教。
我从中知道了懒散的亚洲人、天资聪慧的希腊人、古罗马人的战争和他们的优秀品质（还有他们后来的堕落）、显赫一时的古罗马帝国的衰落、骑士军团、基督教义和各位国王。
我听到了发现美洲大陆的事情，当听到当地土著居民的悲惨遭遇时，我和莎菲潸然泪下。
“这些神奇的故事激起了我心中奇怪的感觉。
莫非人类一方面如此强大、优秀、不凡，而另一方面又如此邪恶、卑鄙？人类有时像万恶的魔鬼，有时又像神灵一样高尚。
成为一个伟大、高尚的人似乎是一个有感知的生命的最高荣誉；成为一个类似书中所提到的那种卑鄙、邪恶的人，似乎是最大的堕落，这比瞎眼的鼬鼠和无害的蠕虫更悲惨。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个人能忍心谋杀自己的同类，为什么会有法律和政府。但是当我听到了关于犯罪和血案的详细描述时，我不再困惑了，我不愿听到那些令人厌烦和恶心的事情了。
“如今，这家人的每次谈话都令我耳目一新。
当弗利克斯给阿拉伯女子讲解时，我也认真聆听，我了解了人类社会的奇怪体系。
我了解了财产分配、等级划分、世袭体制和贵族血统。
“这些字眼使我想到了自己。
我知道，你们人类最看重的是纯正、高贵的血统与财富的结合。一个人只要能拥有这其中一个优势，就会得到他人的尊敬。
但如果他连一个优势也没有的话，除了几个特例外，他通常会沦为流浪汉或奴隶，而且注定要为为数不多的富人卖苦力！
那么我算是什么呢？
对于我的产生和我的创造者，我一无所知。可我知道我身无分文，没有朋友，没有任何财产。
除此之外，我身材畸形，相貌丑陋。我甚至不具备人的生理特性。
我比人类更敏捷，能靠粗劣的食物生存；我忍耐极度的热和冷，并且身体几乎不受其伤害；我的身材比人类高大得多。
环顾四周，我从未见过或听过像自己这样的人。
那么，莫非我是个怪物，是地球上的一个污点？要不然，人们怎会望风而逃，唯恐躲之不及？
“我无法向你描述当我产生这些想法时所承受的痛苦。我曾试图抛开这些想法，但我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感到伤心。
唉，我真应该永远呆在那片林子里，真因该只懂得、只感觉饥饿、口渴和温暖！
“知识的本性真的很奇特啊！
它一旦进入了你的头脑，就像岩石上的地衣，挥之不去。
有时候，我希望抛开全部的思想和情感，但我懂得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克服痛苦的感觉，那就是死亡——一个我既恐惧又不太明白的状态。
我崇尚美德和美好的情感，我喜爱这家人的文雅举止和儒雅风度。但是除了偷窥，我没有办法和他们交流，这偷偷摸摸的方式非但不能满足，反而加剧了我渴望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想法。
阿加莎那温柔的话语和迷人的阿拉伯女子的动人微笑都不是冲着我的。
老人温和的劝慰和可爱的弗利克斯那生动的谈话，也都不是冲着我的。
痛苦的、不幸的可怜人！
“我学到的其他知识更令我印象深刻。
我知道了性别的差异、孩子的出生和成长、父亲对孩子的微笑的珍爱、孩子成长中的俏皮话，以及母亲是如何精心呵护她的心肝宝贝。我还知道了年轻人如何开阔思想、获得知识以及诸如‘兄弟'、‘姐妹'等各种关系，这些共同的关系把人与人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我的朋友和亲人身在何处？
当我是个婴儿时，没有父亲照看我，没有母亲用微笑和关爱呵护我。即便他们真的这样做过，可我过去所有的生活如今只是一个空白，我什么也找不到。
从我最早记事起，我就一直是这样身材高大。
我从未见过谁长得像我这个样子，也从未有人宣称与我有任何关联。
我是什么？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了，而回答它的只有呻吟声。
“我马上就会解释这些感觉导致的后果，但现在还是让我继续讲讲这家人的故事吧。他们的故事激起了我各种情感：义愤、喜悦、诧异。所有这些情感最终都让我更加喜爱、敬重我的这些庇护者了（我太爱他们了，所以才这样天真地、一厢情愿地、自欺欺人地称呼他们）。”
第十四章
“过了一段时间，我了解了我的朋友们的历史。
他们的故事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头脑中，一件件事情呈现在我的眼前，对于我这个毫无社会经历的人来说，每件事情都是那么有趣、神奇。
“老人名叫德莱西。
他出自法国的一个名门望族，多年来家境殷实。比他地位高的人尊敬他，和他地位相当的人爱戴他。
他的儿子在法国政府部门效力，阿加莎当时跻身于地位最高的淑女行列。
就在我来这里的前几个月，他们还居住在一个叫做巴黎的繁华大都市。他们被朋友们前呼后拥，用一笔不小的财富换来各种高雅、讲究、有品位的生活享受。
“莎菲的父亲导致了他们家的败落。
他是个土耳其商人，在巴黎居住了很多年。出于某个我不知道的原因，他惹恼了法国政府。
就在他女儿从君士坦丁堡赶来和他团聚的那一天，他被逮捕入狱。
经过审判后，他判为死刑。
审判中存在的不公正显而易见，整个巴黎的人们都为此愤愤不平。其实，他被判为死刑的原因在于他的宗教信仰和财富，而非他被指控的罪状。
“弗利克斯碰巧在审判庭上。当听到法庭的宣判时，他不禁义愤填膺。
在那一刻，他郑重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把对方救出来。
他曾多次试图潜入监狱，但均未成功。后来他发现监狱的一个无人看守之处，那里有扇被栅栏封死的窗户，窗下就是关押那个不幸的穆斯林人的牢房。那个人戴着手铐和脚镣，绝望地等待着那个野蛮判决的执行。
一天夜里，弗利克斯溜到窗前，把他的营救想法告诉了那个犯人。
那个土耳其人又惊又喜，马上许诺会重金酬谢弗利克斯的援助。
弗利克斯鄙视地拒绝了他的许诺。那天莎菲正好来探视父亲，她用手势向弗利克斯表达着感激之情。一见到可爱的莎菲，弗利克斯不禁暗自感叹，这个囚犯所拥有的这件宝贝足可以回报自己的赴汤蹈火。
“土耳其人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女儿令弗利克斯一见倾心。为了能完全掌控弗利克斯，他许诺只要自己能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马上把莎菲许配给他。
弗利克斯的高贵品质使他拒绝了这个许诺。然而这毕竟关系到他的终身幸福，他还是盼望着这件事能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弗利克斯为帮助那个商人越狱而做着各种准备。他还收到了那个可爱姑娘的几封信，在她父亲的一个懂法语的老佣人的帮助下，莎菲用她的爱慕者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使得弗利克斯的爱意更加热烈。
她用最热切的辞藻表达了谢意，感谢他为自己的父亲挺身而出。同时她哀叹了自己的命运。
“我有这些信的副本，因为在我躲在窝棚的那段日子里，我设法弄到了书写的工具。那些信经常在弗利克斯和阿加莎之间传阅着。
在我离开之前，我会把信交给你，这可以证实我的故事的真实性。不过现在因为太阳快落山了，我只能简明扼要地向你复述一下信的内容了。
“莎菲在信中说她的母亲是个信奉基督教的阿拉伯人，被土耳其人抓住后沦为了奴隶。莎菲的父亲倾心于她的美貌，便娶了她。
年轻的姑娘在提及自己的母亲时，热情洋溢，赞不绝口。她的母亲生来自由，却沦为奴隶，后来终于摆脱了枷锁。
她用基督教义来教导女儿，鼓励她努力增长知识、拥有独立思想，而这对于穆斯林的女信徒来说是被禁止的。这位女士去世了，但她的教诲却深深地印刻在莎菲的头脑中。
一想到自己又得回到亚洲，莎菲就感到厌恶。在那里她只能被关在闺房里，靠一些幼稚的游戏来打发日子；这完全违背了她的精神追求，如今她已经习惯于开阔的思想和崇高的道德。
一想到能嫁给一个基督教徒，留在一个妇女也有社会地位的国家，她就兴奋不已。
“处决那个土耳其人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但是在行刑的前一晚，他越狱了。第二天黎明前，他已经到了离巴黎数十里格远的地方了。
弗利克斯事先以自己父亲、妹妹和自己的名义弄到了几张护照。
他事先向父亲透漏了自己的计划，为了帮他瞒天过海，他父亲假装去旅行，带着女儿离开家，躲在了巴黎的一个偏僻角落。
“弗利克斯带着两个逃亡者穿越法国来到了里昂，又翻过切尼峰，来到了意大利的莱戈霍恩。土耳其商人决定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等待合适的机会进入土耳其领土。
“莎菲决定在父亲离开此地，并兑现把她嫁给弗利克斯的诺言前，一直陪伴在他身旁。弗利克斯也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希望能实现心愿。同时，他也非常喜欢和这个阿拉伯姑娘相处，她率真而温柔地向他表达了爱慕之情。
他们在翻译的帮助下进行交谈，有时通过眼神交流。莎菲还给他唱了一些美妙的本土歌曲。
“土耳其人之所以允许他们亲密相处，是为了让这对年轻的恋人怀有希望。然而他心里还在另作打算。
他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基督教徒，但他又担心自己的冷淡会引起弗利克斯的反感，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依旧掌握在对方手中。万一被激怒，弗利克斯就会向他们所在地的意大利政府告发自己。
他绞尽脑汁，做了各种计划，最后决定尽可能拖延这个骗局，然而再偷偷带上女儿一走了之。
来自巴黎的消息让他的计划得逞了。
“法国政府对犯人的越狱十分震怒，不遗余力地查找并惩罚协助越狱的人。
弗利克斯的事情很快败露了，德莱西和阿加莎被捕入狱。
得知消息后，弗利克斯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他那双目失明的老父亲和温柔的妹妹正在肮脏的牢房里遭罪，而自己却自由自在地与爱人厮守。
想到这些，他十分痛苦。
他马上和土耳其人安排了一下：如果在自己回到意大利之前，土耳其人找到了逃回祖国的合适机会，就让莎菲寄宿在当地的一个女修道院里。随后，告别了心爱的阿拉伯姑娘，弗利克斯匆匆赶回了巴黎。他向法院自首，希望这样可以让父亲和妹妹得以释放。
“他未能如愿。
他们被关押了五个月之后，审判才开始。他们被判财产充公，终身流放国外。
“在德国，他们找了一个破旧的小屋栖身，我也是在那里发现了他们。
弗利克斯很快便得知，那个狡诈的土耳其人（为了这个家伙，自己全家遭受了这样闻所未闻的苦难）一听说自己的救命恩人已经穷困潦倒，便忘恩负义、不顾廉耻地带着女儿逃离了意大利。他还侮辱性地捎给弗利克斯一点钱，按他的话说，当作弗利克斯将来的生活费。
“这些事情伤透了弗利克斯的心，正如我初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他成了家里最痛苦的人。
他本可以忍受贫穷，虽然他的美德换来的是痛苦，但他仍以此为豪。但是土耳其人的忘恩负义以及失去心爱的莎菲才是他心中最痛苦、最难以愈合的伤口。
如今，莎菲的到来为他的灵魂注入了新的活力。
“当有消息传到莱戈恩，说弗利克斯被剥夺了财产和地位，土耳其商人就不许女儿再想她的恋人了，而且准备回到土耳其。
生性豁达的莎菲被这个命令激怒了。她本想说服父亲，但他完全不听劝告，强迫她服从命令。
“几天后，土耳其人来到女儿的住处，急不可耐地告诉她，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在莱戈恩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很快他就会被当地政府移交给法国政府。随后，他雇了一艘船，前往君士坦丁堡，到那个城市只需几个小时。
他打算把女儿交给一个可靠的仆人照料，等自己的大批财产运到莱戈恩后，再让女儿带着财产回到土耳其。
“独自一人时，她下定决心：在这个紧急时刻，要自己拿主意。她讨厌住在土耳其。
她的宗教信仰和情感与那个地方背道而驰。
从落入她手中的父亲的一些信中，她得知了自己的恋人被流放，也知道了他当时居住的地方的名字。
她犹豫了一阵，但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带着属于自己的一些首饰和钱，在一个仆人的陪伴下离开了意大利，前往德国。这个仆人虽是莱戈恩当地人，但是懂得基本的土耳其语。
“她平安到达了离德莱西家约二十里格的一个小镇。这时她的仆人病倒了，病情严重。
尽管莎菲精心照料她，可那个可怜的的女孩还是死了。莎菲孤身一人，语言不通，又完全不懂当地的风俗习惯。
然而，她遇到了好心人。
那个意大利女仆曾提到过她们要去的地方的名字，因此她死后，她们借住之处的女主人便派人将莎菲安全地送到了弗利克斯的住处。”
第十五章
“这便是我所热爱的那家人的经历。
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从中了解到了社会生活中的一些观点，我钦佩他们的美德，鄙视人类的恶行。
“然而当时我视犯罪为一个遥远的邪恶之举，一直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仁慈和慷慨。这激发了我成为繁忙社会生活中一员的渴望，在这种生活中上演着各种令人钦佩的善举。
但是在谈到我的心路历程时，有件事绝不能被略过，它发生在同年的八月初。
“一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在附近的林子里转悠，寻找自己的食物，并且替我的庇护者们带点柴火回家。我发现地上有个旅行皮箱，里面有几件衣服和一些书。
我赶紧抓住这个宝贝，把它带回了我的窝棚。
庆幸的是，这些书都是用我在棚子所学的语言写的。这些书包括《失乐园》、一卷普鲁塔克的《名人传》和《少年维特之烦恼》。
拥有这些宝贝让我欣喜若狂。从此当我的朋友们忙于日常活计时，我便继续学习，并思考着这些书中的内容。
“我难以向你描述这些书对我产生的影响。
它们令我的脑中出现了无数新形象和新感觉，有时令我如痴如醉，但更多的时候是让我陷入深深的沮丧。
《少年维特之烦恼》这本书简约、感人的故事让我很感兴趣。除此之外，书中很多观点涉及并阐明了一些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从这本书中，我发现了源源不绝的思想和惊喜。
书中描述了温柔、驯良的举止，以及大公无私的高尚思想和情怀。据我所知，我的庇护者们具备以上所有的品质和美德，而我心中一直渴望拥有的也是这些。
但是我认为维特要比我所见过的、所想象的任何人都要伟大。他毫不做作，但过于内向。
书中关于死亡和自杀的描述让我十分不解。
我并非要假装卷入此事的是非，然而我认同书中主人公的观点，虽然不太理解，但他的死令我潸然泪下。
“不过，在阅读中，我总会联想到自己的感受和处境。
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既像又不像那些我在书中所读到的人们——我是他们对话的倾听者。
我同情他们，还能理解他们一些，但是我的心智尚未成型。我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我随时可以离去'，没有人会为我的消失而悲伤。
我相貌丑陋，体形庞大。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是谁？
我是做什么的？
我来自哪里？
我去向哪里？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而我却不能解决。
“我所得到的那卷普鲁塔克的《名人传》讲述了古代共和国缔造者的故事。
这本书对我产生的影响与《少年维特之烦恼》相比，截然不同。
从维特的幻想中，我感受到了沉沦和哀伤，而普鲁塔克教给我的是高尚的思想。他将我从顾影自怜的哀伤中解脱出来，引导我去崇拜和热爱古代的英雄豪杰。
我所读到的很多事情都超出了我的理解和经历。
对于王国、广阔疆域、浩浩荡荡的江河以及无边无际的大海，我知之甚少、一团雾水。
对于城镇和密集居住的人群，我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我的庇护者们的农舍一直以来是我唯一的学校，在那里我了解了人性。然而这本书却展现出了崭新的、更壮观的世间百态。
我从中读到那些负责公共事务的人，他们统治或屠戮自己的同类。
我对自己心中涌起的美德怀有极大的热忱，我憎恨邪恶。它们都是相对的，我把它们运用到我对快乐和痛苦的理解上。
在这些情感的诱导下，我当然会崇拜那些温和的立法者——驽玛、梭伦和利库尔古斯，而不是罗穆卢斯和赛赛夫斯。
我的庇护者们那令人尊敬的生活方式令这些想法根植在我的头脑中。假如我最初是通过一个追求荣誉、喜好杀戮的年轻战士来认知人类的话，也许我本应该会有截然不同的感想。
“然而《失乐园》激发了我不同的、更深邃的情感。
就像之前读手中的其他书一样，我在读这本书时把它当成了一段真实的历史。
它触动了我的每根神经，让我感到惊叹、敬畏。万能的上帝与他的受造物们之间的斗争场面十分刺激。
我经常把书中的一些场景联系到自己身上，因为它们和我的经历太像了。
就像亚当，我显然与任何生物都没有关联。但在其他方面，他的情况和我就完全不同了。
他出自上帝之手，是个完美之人，他幸福而成功，被他的缔造者格外呵护。他可以同神灵交谈，从他们那里获得知识，而我是可怜的、无助的、孤独的。
很多次，我都认为撒旦更能代表我的状况，因为当我目睹我的庇护者们的幸福时，我经常和撒旦一样，心中泛起了如苦胆般的嫉妒。
“另外一件事情使我的这些感受更加强烈、更加深化。
我到了窝棚后不久，我就从那件当时从你的实验室里拿走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些纸。
起初我并未在意这些纸，可后来我已经能认识上面的字了，我就开始认真地研究起这些纸。
原来这是你在创造出我之前的四个月里做的笔记。
你在其中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在工作中所采取的每一步，这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家庭琐事。
你肯定还记得这些笔记。
就在这里。
笔记中的每件事都是关于我那该死的来历的。其中有一系列有关恶心的制造过程的完整细节描述，以及对于我那丑陋、令人作呕的外貌的最细微描述。
语言中流露出你本人的恐惧，读到这些时连我都感到震惊。
我边读便感到恶心。
‘我获得生命的那一天是多么可憎的一天啊！'我愤怒地嚎叫着，‘该死的制造者！
你为何要制造出一个连你自己都厌恶的丑陋怪物？仁慈的上帝依照自己的形象造出了美丽迷人的人类。而我的形象却是你们人类形象中最肮脏的一种，甚至比那种形象还要恐怖。
撒旦还有其他魔鬼与之为伴，他们崇拜他、鼓励他，而我却孑然一身，被人憎恨。'
“这些便是我自己孤独寂寞时的感想，但是一想到邻居一家人的美德和他们那仁慈的秉性，我就说服自己——等他们知道我如此敬佩其美德时，他们或许会善待我，忽略我那丑陋的外表。
他们怎会将一个虽然奇丑无比、但却向他们祈求怜悯和友情的怪物拒之门外呢？我下定决心，至少，我不会放弃，反而要想尽办法与他们见上一面，这将决定我的命运。
我把这个尝试推迟了几个月之久，因为成败在此一举了，其关系之重大让我非常担心。
此外，我发现自己的理解力与日俱增，因而我不愿贸然行事，而是要等到几个月后，智力进一步提高之时。
“就在这时，这户人家也有了一些变化。
莎菲的存在给邻居们带来了很多快乐，我还发现他们的生活宽裕了不少。
弗利克斯和阿加莎有更多的时间来消遣和交谈，他们还有了帮工的佣人。
他们看上去不算富裕，但他们心满意足，乐在其中。他们安逸祥和，而我却一天比一天烦躁。
不断增加的知识只是令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实际上，我心存希望。可是当我看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或是在月光下的身影时，即便影子模糊不清，我的希望也荡然无存了。
“我努力消除这些恐惧感，想坚定信心，为几个月后的尝试做好准备。有时，我让自己的思想天马行空般任意驰骋，大胆地幻想会有可爱、可敬的人们体谅我的心情，扫去我心中的阴霾。他们那天使般的脸庞会绽放温暖的笑容。
可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没有夏娃来抚慰我的痛苦或分担我的忧愁，我孑然一身。
我记得亚当向他的造物主的祈求。
然而我的造物主身在何方？
他抛弃了我，我心如刀绞地咒骂着他。
“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我惊奇而忧伤地望着树叶变黄、落下。大自然再次呈现出荒凉、凄冷的景象，就像去年我第一次看见树林和明月时的样子。
然而我并不在乎天气的寒冷，我身体的抗寒能力胜于抗热能力。
可我的主要乐趣是观赏花鸟以及夏日里所有的美景，当这一切离我而去时，我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那户人家上。
他们的幸福感并未随着夏日的结束而降低。
他们相亲相爱，他们的欢乐源自彼此，不受周围环境变化的影响。
我看到他们的次数越多，就更加强烈地盼望能得到他们的庇佑和善待。我渴望这些可亲的人们能认识我、喜欢我。我最大的理想就是他们能充满热情地冲我甜蜜地微笑。
我不敢去想他们也许会出于憎恶和恐惧而排斥我。
他们从未赶走过站在他们门前的穷人。
是的，我所需要的是比食物和住处珍贵许多的东西：我需要的是他们的善待和同情。可我不相信自己完全不配拥有这些。
“冬天来了，自从我来到世上，又一个完整的季节更替发生了。
此刻，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如何把自己介绍给那户人家的计划上了。
我琢磨了很多计划，但最后决定我要在那个盲眼老人独自在家时进去。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那非同寻常的丑陋外表是以前看见我的那些人感到恐惧的主要原因。
我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并不可怕，因此我认为如果老人的孩子们不在场，我还是能赢得老德莱西的善意和协助的，我或许能借助他来得到我的年轻庇护者们的宽容。
“一日，太阳照在地上洒落的红叶上，让人心情欢快。莎菲、阿加莎和弗利克斯去很远的郊外散步去了。应老人所愿，他被独自留在了家里。
等孩子们离开后，老人拿起他的吉他，弹奏了几首忧伤、柔美的曲子，比我所听到的、他以往弹的任何曲子都更加哀婉。
起初，他脸上洋溢着笑容，但弹着弹着，表情便变得深邃、忧伤。最后，他把吉他搁置一旁，坐在那里沉思着。
“我的心砰砰直跳，终于等到尝试的大好时机了，我要么如愿以偿，要么噩梦成真。
仆人们也去附近的集市了。
农舍周围一片寂静，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然而当我要开始执行计划时，我四肢发软，瘫在了地上。
我竭尽全力，挣扎着站了起来，挪开自己先前挡在窝棚前的那些木板。
清新的空气让我为之一振，我重新下决心走到他们的农舍门前。
“我敲了敲门。‘谁啊？'老人说，‘进来。'
“我进屋了。
‘抱歉打扰了。'我说，‘我是个路人，想在这里稍作休息。如果您能允许我烤几分钟火取暖，我将感激不尽。'
“‘进来吧。'德莱西说，‘我很愿意满足你的要求，可是不巧，孩子们都不在家。我又是个盲人，恐怕很难给你准备食物。'
“‘不用麻烦了，善良的主人。我有食物，我只需要取暖和休息。'  “我坐了下来，不言不语。
我知道对自己而言，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然而我尚不确定该如何开始交谈。就在这时，老人开始和我讲话了。
‘陌生人，听你的口音，我猜你是我的同胞。你是法国人吗?'
“‘不是。但我在一个法国家庭接受了教育，只懂法语。
现在我正要去寻求几个朋友的庇护，我真心热爱我的朋友们，我希望能得到他们的一些帮助。'  “‘他们是德国人吗?'
“‘不是。他们是法国人。
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我是个不幸的、被抛弃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举目无亲。
我要去求助的好心人从未见过我，对我知之甚少。
我心中满是恐惧，因为如果我在他们那里失败了，我就永远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别灰心。
没有朋友的确是不幸的，但人的心胸只要不被一己私利所左右，就会充满兄弟情谊和仁慈友爱。
因此，坚定希望。如果这些朋友是善良可亲的，就不要感到绝望。'
“‘他们是善良的——他们是世上最优秀的人。可不幸的是，他们对我怀有偏见。
我脾气好，迄今为止从未伤害过他人，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给他人带来过益处。但是他们的眼睛却被致命的偏见蒙蔽了。
他们本来应该看见一个重情义的善良朋友，可他们却只看见一个可憎的怪物。'  “‘那的确不幸。但如果你真是无可指摘的，那你为何不去消除他们的偏见呢?'
“‘我正要这样做。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恐惧。
我热爱这些朋友。他们不知道，几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暗中帮助着他们。但是他们却认为我想伤害他们，这就是我想克服的偏见。'
“‘这些朋友住在哪里?'
“‘就在附近。'
“老人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地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或许我能帮你消除他们的偏见。
我是个盲人，不能以貌取人，但是你言语中的某些东西使我相信你是真诚的。
我是个穷人，流落异乡，但如能为他人效劳的话，我会感到由衷的欣慰。'
“‘大好人啊！我感谢您，并接受您的好意。
您的善意让我绝处逢生。我坚信在您的帮助下，我不会被社会拒绝，不会得不到您的同伴们的同情。'
“‘天理难容！即便你是个罪犯，那样做也只会将你推向绝路，而不能引导你弃恶从善。
我也是个不幸的人。我和家人们尽管无辜，却被判有罪。因此你能判断出来我是否对你的不幸遭遇感同身受。'
“‘我最好的、唯一的恩人，我该如何感谢您呢？您是第一个和颜悦色地和我讲话的人，我将永远感激您。
您仁慈的话语使我相信，在即将到来的与那些朋友的会面中，我一定能成功。'  “‘我能知道你的那些朋友们的名字和住址吗?'  “我愣住了。
我想这是决定性的时刻了，将永远决定我是否能得到幸福。
我鼓足勇气，想足够坚定地回答他，但徒劳无益。然而这种努力耗尽了我剩余的全部体力。我瘫在了椅子上，大声地哭泣着。
就在那时，我听到了我那些年轻的庇护者们的脚步声。我一刻也不能耽搁了，我抓住老人的一只手，大喊着：‘是时候了！
救救我，保护我！您和您的家人就是我寻找的朋友们。
在这个关键时刻，您不会抛弃我吧!'
“‘天啊！'老人惊叫着，‘你是谁?'
“就在那一刻，农舍的门被打开了，弗利克斯、莎菲和阿加莎进来了。
谁能描述出他们见到我时的恐惧和惊愕啊？阿加莎晕了过去，莎菲顾不上照顾她的朋友，夺门而出。
弗利克斯冲了上来，以超乎寻常的力气把我从他父亲身旁拽开，当时我正抱着老人的双膝。接着他愤怒地将我打倒在地，用棒子狠狠地打我。
我本可以把他撕碎，就像狮子撕碎羚羊那样。
但是我的心陷入痛苦之中，我没还手。
眼看他又要棒打我时，我又痛又恼地逃离了农舍，并趁他们乱成一团时，偷偷逃进了我的窝棚。”
第十六章
“该死的，该死的制造者！我为何还活着？我为何没能将你草率的制造行为扼杀在萌芽状态？
我不明白，我还没有完全绝望，我心中满是愤恨和复仇的想法。
我本来能毁掉他们的农舍，杀死他们，愉快而满足地看着他们惨叫、痛苦的样子。
“夜幕降临，我离开了窝棚，漫步在树林中。此刻我不再担心被发现了，我发出了一阵阵恐怖的嚎叫来泄愤。
我就像一头冲破牢笼的野兽，摧毁了一切阻碍我的物体，像一头雄鹿在树林里狂奔。
啊！我度过了一个多么痛苦的夜晚！寒星闪烁，似乎在嘲笑我。
光秃秃的树枝在我头顶摇摆。时不时地，鸟儿那甜美的叫声划破天地间的寂静。
除我之外，万物都在酣睡或是享受当中。我就像魔鬼一样，忍受着地狱般的心灵煎熬，没有人同情我。我真想把树连根拔起，摧毁周围的一切，然后坐下来欣赏这片废墟。
“然而这不过是感官上的发泄，不能持久。体力的消耗过度让我感到精疲力尽，我倒在了潮湿的草地上，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芸芸众生中无人会怜悯、帮助我。我应该对自己的敌人大发慈悲吗？不。
从那一刻起，我就永远向人类宣战。我尤其要向我的制造者，那个把我推向痛苦深渊的家伙宣战。
“太阳升起来了，我听到了人们的声音，知道自己不可能在白天回到藏身之处了。
于是，我躲在了一片浓密的树林深处，决定用余下的时间想想自己的处境。
“和煦的阳光和白天清新的空气让我稍微恢复了平静。我想了想在农舍里发生的事情，不由觉得自己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我确实行事鲁莽。
显而易见，我的那些话已经赢得了老人的兴趣，他已经站在了我这边。我是个傻瓜，不应该在他的孩子们面前亮相，使他们恐惧。
我应该先和老德莱西混熟，等时机慢慢成熟时，让他把我引荐给他的家人，那样他们就会对我的出现做好思想准备。
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的错误无法挽回。仔细想了想之后，我决定回到农舍，找到那个老人，再次向他表白心迹，把他争取到我这一方。
“这些想法使我平静下来，下午我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然而我的热血沸腾并未给我一个宁静的梦乡。
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前一天发生的可怕场景：两个姑娘飞奔逃命，愤怒的弗利克斯把我从他父亲腿边扯走。
梦醒时，我疲惫不堪，夜幕已经降临。我从藏身之处爬出来，去寻找食物。
“吃饱后，我踏上了通往农舍的熟悉小路。
万籁俱寂。
我爬进窝棚，静静地等待着那户人家通常起床的时间。
那个时间已经过了，太阳也升得高高的了，可是农舍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猛烈地颤抖着，想象着一些可怕的不幸事件。
农舍里漆黑一片，我听不到任何动静。我无法描述自己那担心、焦虑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两个农夫路过了这里，在农舍旁逗留了一会儿。他们一边讲话一边夸张地比划着。可是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们说的是当地的语言，与我的庇护者们的语言并不一样。
然而很快地，弗利克斯带着一个人过来了。我很惊讶，据我所知他当天早晨并未离开过农舍。我急于从他那里弄清楚这些不同寻常的现象意味着什么。
“他的同伴对他说：‘你考虑清楚了吗？你必须要支付三个月的房租，还要失去菜园里的菜。
我不想占任何便宜，所以，我请你考虑几天后再做决定。'
“‘根本不用。'弗利克斯回答道，‘我们再也不会住你的农舍了。
我父亲的生命受到了最大的威胁，起因就是我向你讲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我妻子和妹妹也许永远不能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我求求你别再劝我了。
收回你的农舍，让我远离这个地方吧。'
“说这番话时，弗利克斯猛烈地颤抖着。
他和随行的人进了农舍，他们在里面呆了几分钟，然后就离开了。
我再也没见过德莱西一家人了。
“那天剩余的时间里，我继续呆在窝棚里，陷入一种彻底的、愚蠢的绝望之中。
我的庇护者们走了，切断了我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第一次，我的心中充满了复仇和愤怒。我不想克制这些想法，我要让自己跟着感觉走。我的思想转向了伤害和死亡。
当我想到我朋友们，想到德莱西柔和的声音、阿加莎温柔的眼睛、阿拉伯女子的国色天香，这些想法便消失了。一股泪水在某种程度上抚慰了我的心灵。
但是当我再次想起他们曾唾弃我，愤怒便再次涌上心头。我没办法伤害任何人，于是就把愤怒发泄到那些无生命的东西上。
天色渐黑时，我在农舍周围摆上了各种易燃品，然后摧毁了菜园里所有的农作物。接着，我强迫自己保持耐性，等待月亮落下后开始自己的行动。
“夜色渐深，树林里刮起了一阵强风，迅速吹散了漂浮在空中的云彩。狂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过。我的心也蠢蠢欲动，突破了理智和反思的所有界限。
我点燃一根干树枝，围着这座即将献身的农舍发疯似地手舞足蹈。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西方的地平线，此刻月亮几乎触到了那里。
最后，月亮的一小部分落到了地平线之下，我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在月亮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我大声尖叫着点燃了自己堆在农舍周围的稻草、石南和灌木枝。
风煽动着火焰，农舍很快就被火焰包围起来。火苗紧紧地贴着农舍，疯狂的、张牙舞爪的火舌摧毁了农舍。
“在确信这里片甲不存，无法挽救之后，我便离开了现场，去林中寻觅避难所。
“如今，世界就在我眼前，我应该去向何方呢？我决心逃离这个伤心地。
但是对我而言，在哪里都会被憎恨和歧视，各个国家都一样可怕。
最后，我想到了你。
从你的笔记中我知道了你就是我的父亲，我的制造者。与其向他人求助，还不如向给予我生命的人求助啊。
在弗利克斯给莎菲上的课程中，地理课并没有被忽略。我从中知道了世界上不同国家的相对位置。
你在笔记中曾提过你的家乡在日内瓦，于是我决定前往此地。
“可是，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我知道，要想到达目的地，我必须向西南方向走，而太阳就是我唯一的向导。
我不知道自己将要经过的城镇的名字，而且我也不能向任何一个人打听消息，可我并不绝望。
尽管我对你毫无感情，只有憎恨，但是我只能寄希望于你，找到解脱办法。
冷漠、无情的创造者！
你曾赋予我知觉和情感，而后又把我丢弃在异国他乡，任人欺凌。
然而，我只能从你那里获取怜悯和补偿。我决心从你那里讨回公正，因为我无法从其他任何人那里得到公正。
“我将要历尽艰辛，长途跋涉。
深秋时分，我离开了自己居住了很久的地方。
我只在夜间赶路，害怕碰见人。
大自然逐渐凋零，太阳也变得缺乏热量。我被雨雪包围着，大河冰冻，大地变得坚硬、冰冷、光秃秃，我找不到栖身之所。
哦，天啊！
我曾多少次祈求上苍降厄运给我的制造者。
我温和的本性已经陨灭，心中反倒充满了怨恨和痛苦。
我离你的家乡越近，复仇的想法就在我心里扎根越深。
雪花飞舞，河水结冰，但是我并未停下脚步。
不时发生的一些小事帮我辨认了方向，我弄到了一张这个国家的地图，但我还是经常走很多冤枉路。
愤怒的情绪令我无法得到安宁。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能缓解我心中的愤怒和痛苦。但是当我进入瑞士边境时，阳光又变暖了，大地再次开始春意盎然。而这种情况却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加剧了我的痛苦和恐惧。
“我经常是白天休息，只有当我确信夜色足以令别人看不见我时，我才赶路。
然而一天早晨，我发现自己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我决定冒一次险，在日出后继续赶路。那时正逢早春，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我心情愉快。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柔情和快乐了，那样的情感似乎已经尘封，如今却又复苏了。
这些情感带来的新鲜感让我颇有些惊讶，我任其在心中泛滥。我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孤独和丑陋，大胆地感受幸福。
柔和的泪水洒满我的脸颊，我甚至泪眼婆娑、心怀感激地仰望太阳，感激它赐予我如此大的快乐。
“我顺着林间小路蜿蜒前行，直到来到了丛林尽头。丛林尽头有条深深的、湍急的河流。许多树的树枝都伸到了河里，树枝上正在冒出新芽。
我在这里停了下来，不知道应该走哪条路。这时我听到了说话声，便赶紧藏在了一棵柏树的阴影下。
我刚一藏好，一个年轻的姑娘就笑着向我的藏身之处跑来，她好像是在和某人玩追人游戏。
她顺着陡峭的河岸继续奔跑，突然她脚下一滑，掉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我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用尽全力才把她从急流中拽了出来，并拖到岸边。
她已经没有知觉了，我用尽一切办法想使她恢复知觉，但是我的努力突然被一个冲过来的庄稼汉给中断了。他可能就是和她玩追人游戏的人。
一见到我，他便冲过来，从我怀里抢走那个姑娘，向树林深处飞奔。
我赶紧追他，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当那个人看见我靠近他时，便拔出枪，向我开火。
我中弹倒在了地上，他加快速度，逃进了树林。
“这就是我的仁慈之举得到的回报。
我救了一个人的命，得到的回报却是令我皮开肉绽的疼痛。
我刚刚复苏的善良和温情被咬牙切齿的愤恨所取代了。
我被疼痛激怒了，我发誓永远与人类不共戴天。
但是我的伤势极为严重，我的脉搏几乎停止了跳动，我晕过去了。
“我在林子里痛苦地生活了几周，努力去治愈所受的枪伤。
子弹打进了我的肩膀，我不知道弹头是否还留在体内。不管怎样，我也没法取出子弹。
恩将仇报的不公平待遇也压迫着我，让我感到更加痛苦。
我天天发誓复仇——一次彻底、致命的复仇，才能补偿我所忍受的愤怒和痛苦。
“几周后，我的伤口愈合了，我继续赶路。
灿烂的阳光、和煦的春风再也不能缓解我的疲惫了。所有的欢乐景象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嘲讽，嘲讽我的孤苦伶仃，让我更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天生与快乐无缘。
“但是我的苦难此时终于接近尾声了。两个月后，我来到了日内瓦郊外。
“到那里时已是傍晚了，我在附近田野里找了个藏身之处，然后思考着该如何向你求助。
我又累又饿，根本没心情去感受习习的晚风或是雄伟的朱拉山脉的日落美景。
“这时，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暂时忘却了痛苦的回忆。突然我被一个漂亮的孩子给惊醒了。他跑到了我休息的地方，蹦蹦跳跳，十分活泼。
当我注视着他时，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个小家伙还不会有偏见，而且他年纪太小了，还不会害怕丑陋的东西。
因此，如果我能抓住他，并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同伴和朋友，那么在这个人类世界中我就不会孤苦伶仃了。
“在这个冲动想法的驱使下，我趁他跑过时，一把抓住了他，并拽到了自己身边。
他一见到我的模样，就用手捂住了双眼，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我强行把他的手从他脸上拿开，说：‘孩子，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打算伤害你。
听我说。'
“他拼命地挣扎。‘放开我。'他哭喊着，‘怪物！丑八怪！你想吃了我，把我撕成碎片。
你是个怪物。
放开我，不然我就告诉我爸爸。'
“‘小孩子，你再也见不到你爸爸了，你必须跟我走。'
“‘丑陋的怪物！放开我。
我爸爸是市政官——他是弗兰克斯坦先生——他会惩罚你的。
你不敢扣留我。'
“‘弗兰克斯坦！你是我敌人的家人——我和他有深仇大恨，我先宰了你。'
“小孩还在挣扎，并辱骂我，我终于被逼急了。我抓住他的喉咙，让他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就倒在了我脚下，死了。
“我凝视着这个牺牲品，心头泛起阵阵狂喜和歹毒的快感。我拍着手大喊大叫：‘我也能制造孤独了。我的敌人也不是坚不可摧的。这个小孩的死会令他绝望，更多的灾难和痛苦将把他摧毁。'
“当我注视着这个孩子的时候，我发现他胸前有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我把它取下来，那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士的肖像。
尽管我心中满是怨气，但这个肖像却让我的心变得柔和了一点，我被它吸引住了。
我愉悦地凝视着她的黑眼睛、长长的睫毛、可爱的嘴唇。但这时，愤怒再次涌上心头。我知道自己已经永远被剥夺了享受这些美人所给予的欢乐的权利了。而且我知道，自己正在凝视的这张脸一旦见到我本人，那圣洁的表情就会变成厌恶和憎恨的表情。
“这样的想法让我变得愤怒，你能想象到吗？我只是不解，为何当时我只是用哀嚎来发泄自己的情感，而不是冲入人群，摧毁他们，与其同归于尽。
“当我被这些想法说服后，便离开了谋杀现场，去寻找一个更为僻静的藏身之处。我走进了一个看上去空荡荡的谷仓。
一个女子正在草垛上睡觉。她很年轻，虽然没有我手里拿的那个肖像上的女人美丽，但也很动人，散发出一种年轻和健康之美。
我觉得她也属于那类人，他们对所有人都笑容满面，唯独对我除外。
然后，我弯下腰，在她身旁轻轻地说：‘醒醒啊，美人儿，你的爱人来了——他愿意为你舍去生命，只要你能温柔地看他一眼。我的爱人，醒醒啊!'
“她动了一下，这让我吓了一跳。
要是她真醒了，看见我后，会不会咒骂我，痛斥我这个谋杀犯呢？如果她睁开那双黑眼睛看见我，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个想法令我疯狂，它令我心生歹意——受苦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我之所以杀人是因为我被剥夺了她能给予我的一切，她得赎罪。
我犯罪的根源在于她，她要被惩罚！多亏弗利克斯的课，我知道了人类残酷的法律，我现在已经知道如何嫁祸于人了。
我弯下腰，把那个肖像悄悄地放进她衣服的口袋里。
她又动了一下，而我逃走了。
“我在事情发生的这个地方游荡了好几天，有时候希望能见到你，有时候又想离开人世，永离痛苦。
最后，我朝着群山出发了，我在无边无际的山岭中跋涉，全身被燃烧的欲望所吞噬着，只有你才能满足我的欲望。
除非你答应我的请求，不然你休想摆脱我。
我孤独、痛苦，没人与我交往。但一个像我一样丑陋、恐怖的女人是不会拒绝我的。
我的伴侣必须和我是同类，也具有同样的缺陷。
你必须造一个这样的人。”
第十七章
这家伙说完后，便盯着我，期待我的回答。
但是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理清思绪，无法弄清楚他的意思。
他接着说：
“你必须给我造个女人，我可以和她相依为命。
只有你能做这件事，我向你提出的是我应有的权利，你绝不可以回绝。”
他在讲述在窝棚里的平静生活时，我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但是当听到后面的事情时，我心中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当他向我提出上面的要求时，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了。
“我拒绝。”我回答说，“什么样的折磨也不能使我答应。
你可以使我成为最不幸的人，可你永远不可能把我变成连我自己都唾弃的小人。
我怎么能再造一个像你一样的怪物呢？你们一定会狼狈为奸，摧毁这个世界。
滚！
我已经回答你了，你可以折磨我，可我永远不会答应。”
“你错了。”这个魔鬼回答说，“我不会威胁你，我愿意和你理论一番。
我邪恶是因为我悲惨。
我难道不是被全人类所躲避、憎恨吗？
你，我的制造者，也想把我撕成碎片、战胜我吧？想一想，告诉我，我为何要同情那些从未同情过我的人类？假如你把我推进冰川深处，将你的作品毁尸灭迹，你不会把这称之为谋杀。
当人类作践我时，我怎么会尊敬他们？
让人类与我和平共处吧，我不但不会伤害任何人，还会感激涕零地回报他们对我的接纳。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人类的感官是阻碍我们联盟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然而我的感觉是，我不会屈服于人，任其摆布。
我要为受到的伤害复仇。如果我不能得到爱，我将制造恐怖，并且我主要针对你——我的大敌。因为你是我的制造者，我发誓与你不共戴天。
小心点，我要把你摧毁，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说这些话时，他满脸愤怒、青筋暴出。他的脸扭曲的样子看上去非常恐怖。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接着说道：
“我原想和你理论。
可你把我惹火了，因为你不承认是你把我逼上绝路的。
假如有人冲我大发慈悲的话，我一定千方百计地回报他们。就算看在他一个人的份上，我也会与整个人类和平相处！可现在我不过是白日做梦。
我向你提的要求是合理的、适度的。
我需要一个异性，但她要像我一样丑陋。虽然这只是给我很小的满足感，但这就是我能得到的全部了，我会心满意足的。
是的，我们将是一对被世界抛弃的怪物。但正因此，我们才会更加吸引彼此。
我们的生活也许不幸福，可我们不会伤害他人，我也会摆脱如今的痛苦。
噢！
我的制造者，让我快乐起来吧，让我对你怀有一丝感激吧！让我看到我唤起了一个人的同情心吧。
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我被打动了。
但一想到自己同意之后可能产生的后果，我不禁浑身颤抖。可是我又觉得他的话语中有公平的一面。
他的故事和他现在表达的情感都证明了他是个感情细腻的家伙。身为他的制造者，难道我不应该做点什么使他获得幸福吗？
他察觉到了我情感的变化，接着说：
“假如你答应，你或是其他任何人都将再也看不到我们，我将去南美荒原。
我的食物不同于人类，我不会以羔羊和婴儿为食，橡树果和浆果可以为我提供充足的养分。
我的伴侣和我生活习性一样，会满足于同样的生活条件。
我们将用枯叶堆当床，太阳在照耀人类的同时也会眷顾我们，它会让我们的食物成熟。
我展现给你的景象是多么平静、多么人性化，你若不想滥用权力、泯灭良心的话，你一定能答应我。
你对我一直冷酷无情，而我现在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我要抓住这有利时机，说服你答应我如此热切的愿望。”
我回答说：“你提出要离开人类居住区，居住在与野兽为伍的荒野。
你既然渴望人类的关爱和同情，又如何能忍受这种流放生活呢？你会返回来，再次寻求他们的仁慈，而后你将遭遇他们的唾弃。
你又会心生歹意，而那时你还有了个伙伴助纣为虐。
这样的事也许不会发生。停止讨论这个话题吧，因为我不可能同意。”
“你的情绪真是反复无常！
刚刚你还被我的陈述所打动，怎么又对我的苦衷漠不关心了？我以自己居住的地球、以我的制造者的名义向你发誓，只要你赐予我一个伴侣，我就离开人类的领地，住在最蛮夷之地。
我将不再怀有邪恶的念头，因为我要对得起这份怜悯。
我的生命将静静地流逝，在我将死之时，我不会诅咒我的制造者。”
他的这些话对我产生了奇怪的作用。
我同情他，有时甚至想去安慰他。但当我看见这个恶心的庞然大物晃来晃去讲话的样子时，我的心就很痛苦，又产生了恐惧和憎恨的情感。
我尝试压抑这些感觉，我觉得自己虽然无法同情他，但也没权力把能力范围内所能给他的那一小部分幸福握住不放。
“你发誓不再害人，”我说，“然而你不是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你那邪恶一面吗？那使我有理由不相信你。
这次会不会是你的诡计，你想以此扩大复仇的范围，取得更大的胜利？”
“这是怎么搞的？我不要被人耍弄，我需要一个答复。
假如没有家庭纽带和关爱，我就会心怀仇恨和邪恶。他人的爱会消除我的犯罪根源，我将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
我的恶行源自我所憎恨的、强加在我身上的孤独，当我与一个同类生活在一起时，我的美德自然就会显现出来了。
我将感受到来自一个情感丰富的生命的关爱，于是我会与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产生联系。可如今，我被排斥在外。”
我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他的所有辩解之词。
我想，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有一点善良的品格，但由于后来他的庇护者们对他所表现出的极大反感和厌恶，他那善良的天性被抹杀了。
我还盘算了一下他所具有的能量和威胁性。一个能在冰窖里生存，能为了逃脱追踪而奔走在悬崖峭壁上的家伙，他一定具有别人无法对付的本领。
思考良久，我得出了结论。无论对于他，还是对于我的同胞们来说，我都应该做到公平。我应该答应他的要求。
于是，我转过身对他说：
“我答应你的要求，但你必须发毒誓，一旦我把那个将陪你一起流放的女伴交到你手里，你就必须永远离开欧洲、离开任何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发誓，”他大喊着，“我以太阳、蓝天以及我心中燃起的爱火的名义来发誓。假如你答应了我的恳求，那么不到天荒地老、爱情泯灭之时，你们将再也看不到我了。
回家去，开始你的工作。我将万分焦急地关注你工作的进展情况。不必担心，只有当你完工时我才会露面的。”
说着，他突然离开了我，或许是害怕我变卦吧。
我看着他以比苍鹰还要快的速度下了山，而且他很快就消失在跌宕起伏的冰海中了。
他整整讲了一天的故事，当他离开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我知道自己得赶快下山，不然在黑暗中我将很快迷路。然而我心情沉重，举步维艰。
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令我两腿僵硬，我慌乱地前行着。我满腹心事，一直在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当我半路上坐在泉水边休息时，天色已晚。
繁星在飘过的浮云缝隙里闪烁着，黑乎乎的松树影影绰绰地在眼前显现。周围到处是一棵棵断裂的枯树。这番庄严肃穆的景象激起了我心中一些奇怪的感觉。
我痛苦地哭泣着，愤怒地拍着手，我大喊大叫：“噢！星星、云彩、风，你们都是要嘲笑我吧。
假如你们真的可怜我，就抹去我的感觉和记忆，让我消失吧。不过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那就离开我、离开我，把我留在黑暗中吧。”
这些便是我那疯狂、痛苦的想法，可是我无法向你描述那些永远闪烁的繁星是如何压迫我的。每每听见呼啸的风声，我就感觉它就像一个丑陋的怪兽正准备将我吞噬。
当我回到夏蒙尼村时，已是黎明时分了。我没有休息，而是立即回到了日内瓦。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它们如同大山压在我心头，太沉重了，以至于把我的痛苦压得粉碎。
就这样，我回到了家，进了屋子，出现在家人面前。
我蓬头垢面的落魄样子把他们吓了一跳，可我没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我几乎一言不发。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抛弃了——好像自己没资格得到他们的同情——我好像再也不能与他们为伴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仍真心热爱他们。为了拯救他们，我决心投身于自己最憎恨的工作。
这样一个工作的前景使我周围存在的其他一切事情都梦境般地在我眼前流逝。对我而言，唯有那个想法才是生活的现实。
第十八章
我回到日内瓦后，日子便一天天、一周周地过去了，但我无法鼓起勇气重新开始自己的工作。
我害怕那失望的魔鬼会报复我，然而我又不能摆脱对这项强加给我的工作的厌恶。
我知道，没有几个月的深入研究和辛苦实验的话，我是不可能造出一个女人来的。
我听说有个英国学者刚有了几个新发现，这些知识对我的成功是很有帮助的。有时候，我在考虑能否为了这个目的恳求父亲同意我去一次英国。然而我犹豫不决，一再拖延，始终不敢迈出这第一步。这件事对我来说似乎不是绝对必要了。
在我身上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我那曾经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如今逐渐好转。而且只要不去想那个不快的承诺，我的精神状态就很好。
我父亲很高兴看到我的这些变化，他开始琢磨一个最有效的方法来根治我的忧郁症。我时不时地会发病，就像一大块乌云突然遮挡住即将到来的阳光一样。
每到这些时候，我就躲在一种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中。
我会一整天划着小船，泛舟湖上，全神贯注、默不作声地观云听涛。
但是清新的空气和明媚的阳光总能在某种程度上令我的心情恢复平静。回到家中，面对朋友们的问候，我总能露出发自肺腑的微笑，心情也更加愉快了。
有一次我闲游回来后，父亲把我叫到了一边，对我说：
“我亲爱的孩子，我很高兴看到你恢复了先前的快乐，你似乎又回到了你从前的样子。
可你仍然不快乐，仍然躲着我们。
关于这一点，我曾一度十分不解。然而昨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如果这件事理由充分，我劝你还是承认了吧。
对这件事避讳是没有用的，那只会给我们大家带来更大的不幸。”
父亲的这段开场白让我浑身猛烈颤抖，我父亲接着说道：“我的儿子，坦白地讲，我一直盼望你能和我们亲爱的伊丽莎白结婚。这样我们家庭纽带就更为亲密，而且我的晚年生活也无忧了。
你们青梅竹马，一同学习，性趣相投，是天生的一对。
可是人总会一厢情愿，我本以为能促成此计划的有利因素可能会适得其反。
你或许是把她当成妹妹，从未想要娶她。
要不，你可能已经遇上了心仪的女子，可是又考虑到你对伊丽莎白有道义上的责任。这种思想的挣扎似乎令你感到痛苦不堪。”
“我亲爱的爸爸，放心吧。
我真心真意地爱着我的堂妹。
我从没遇见一个女人能像堂妹那样激起我最炽烈的倾慕和爱意。
我未来的全部希望和前景都完全寄托在和她的结合上。”
“我亲爱的维克托，你的这番表白令我大喜过望。
倘若你是这么想的，尽管现在发生的一些事情给我们心中投下了阴影，可是我们一定会快乐起来的。
但是这个阴霾似乎笼罩你的心灵太久了。我希望你能摆脱它。
所以，告诉我，你是否反对立即举行一场隆重的婚礼。
我们一直很不幸，最近发生的事情打破了原本适合我这个风烛残年的人的平静生活。
你还年轻，并且拥有丰厚的财产，因此我不认为早点结婚会妨碍你实现心中早已勾画好的宏伟蓝图。
不过，你不要觉得我想把幸福强加给你。你即便想拖延婚期，也不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不愉快。
坦诚地去领会我的话，给我个答复。我希望你能如实地回答我。”
我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的脑子里迅速地琢磨着无数个想法，我竭力想得出某个结论。
上帝啊！
对我来说，马上和伊丽莎白结合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背负着一个郑重的承诺，我既不敢兑现这个承诺，也不敢违背它。如果我真违背承诺，我和家人也许会遭受意想不到的灭顶之灾。
我的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枷锁，它几乎要把我的身体压弯，我又如何步入婚礼的盛典呢？
我必须兑现诺言，让那个怪物带着他的伴侣离开。在那之后，我方能安心享受自己一直期待的欢乐、平静的婚姻生活。
我还记得自己要么必须亲自去趟英国，要么必须得和那些英国科学家保持通信往来。他们的知识和发现对我目前的工作而言具有必不可少的作用。
用后一个办法来获得所需的知识有些拖拉，不尽如人意。此外，对于一边在我父亲的房子里从事这件恶心的工作、一边与我所热爱的家人朝夕相处的想法，我心里有种无法逾越的反感。
我知道，许多可怕的事情也许会发生。稍有不慎，我的故事就会大白于天下，我周围所有的人都会因此胆战心惊。
我还意识到，我经常会失去自控能力。我无法掩饰自己在干那件不可告人的勾当时所产生的种种恐惧感。
在工作时，我必须得避开自己所有的亲人。
工作一旦开始，就会进展迅速，我将平静而幸福地重返家园。
当我兑现了承诺时，那个怪物就会永远消失了。
或许（这是我的痴心妄想）这期间发生的某件事情会摧毁他，同时也永远地结束了我被奴役的状态。
这些想法让我理顺了对父亲的回答。
我表达了想要去英国的想法，不过我隐瞒了这个请求的真正原因，我用了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并且我热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以至于我父亲马上就答应了。
长久以来，我一直郁郁寡欢，几近痴狂，因此父亲很高兴看到我愿意去旅行散心。他希望环境的改变和其中的各种乐趣能使我在回来之前让身体完全康复。
我自己来决定要离开多久，我想可能要几个月，或最多一年。
父亲作为家长，考虑得很周全，他要给我安排一个同伴。
他事先并未与我沟通，而是与伊丽莎白商量了一下，然后决定让克莱瓦尔在斯特拉斯堡与我会合。
我原打算一个人偷偷完成我的工作，如今被干扰了。不过，在旅行初期，朋友的相伴绝不会有妨碍作用。其实，我还是挺高兴的，因为这样可以免于忍受长时间的孤独和令人发疯的思索。
并且亨利也许会让我的敌人有所顾忌。
倘若我孤身一人，他也许会时不时地恐怖地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去工作或是看看工作的进展情况。
因此，我决定去英国。我答应只要一回国就和伊丽莎白成亲。
父亲年事已高，我不能再拖延婚期了。
对我而言，在完成这个可怕的工作后我承诺要奖励自己——这也算是对我那非同寻常的痛苦遭遇的一种安慰。我期待着有那么一天，我摆脱了那个可怕的奴役，向伊丽莎白求婚，在我们的结合中忘记过去。
我现在开始打点行装了，但有个想法一直萦绕在我心头，让我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我的离去意味着让家人们毫无防备地面对敌人的攻击，他们尚不知道他的存在。我的敌人可能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勃然大怒。
不过他曾答应过无论我去哪里，他都跟着去。
难道他会跟着我去英国？这个设想本身就很可怕，但它也意味着我的家人们就可以安全了，这还算令我欣慰。
一想到事情也可能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我就痛苦不堪。
然而，在我受制于那个怪物的整个时期里，我一直是听任于自己一时的冲动。此时，我强烈地预感到敌人会跟着我，那样我的家人就可以免受其毒害了。
九月下旬，我再次离开了故土。
这次旅行是我自己要去的，因此伊丽莎白默许了。然而一想到我在离开她后将遭受的各种磨难、痛苦和悲伤，她的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让克莱瓦尔陪着我是她对我的关心之举——然而男人对女人十分关注的各种琐碎之事却漠不关心。
她很想嘱咐我早点回来。她思绪万千，反而无言相赠，只是泪眼婆娑，静静地向我道别。
我钻进了将把我带走的那辆马车，几乎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方，也不关心沿途的风光。
我只是记得，自己吩咐别人把我的化学仪器打包放在车上。一想到这些，我就痛苦懊恼。
心中满是沉闷的设想，我虽路过了很多美丽壮观的景色，但我目光呆滞，视而不见。
我想的只是此行的目的和即将占据我很长时间的工作。
此后的几天里，我一直无精打采、百无聊赖。在这期间，我已经行进了数十英里。我到达了斯特拉斯堡，在那里等克莱瓦尔，等了两天。
他来了。
天啊，我们之间真是天壤之别！每个新景色都令他兴致盎然，夕阳之美令他欢喜；旭日东升更令他快乐，因为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指给我看色彩斑斓、千变万化的风景和天空中的景象。
“这才是生活的样子。”他大喊着，“我真高兴活在世上！可是你，我亲爱的弗兰克斯坦，你为何萎靡不振，郁郁寡欢！”实际上，阴郁的想法已经占据了我的大脑，我既看不到星辰西斜，也看不到日出时分莱茵河上反射的金色阳光。
你，我的朋友，如果你读过克莱瓦尔的日记，一定会觉得那比听我的回忆要有趣得多。他总是用充满感情和欢乐的眼光来欣赏景色。
我，一个悲惨的可怜虫，一直诅咒缠身，与快乐绝缘。
我们一致同意从斯特拉斯堡坐小船顺莱茵河而下到达鹿特丹，然后从那里换乘大船去伦敦。
在这期间，我们路过了许多柳树成荫的小岛，看见了一些美丽的小镇。
我们在曼海姆逗留了一天，而后在离开斯特拉斯堡的第五天，我们来到了美因茨。
经过了美因茨之后，莱茵河两岸更是风景如画。
湍急的河流在山间蜿蜒穿过，山虽不高却险峻秀丽。
我们看见有很多破败的城堡耸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它们被黑压压的树林包围着，高高在上、不可触及。
这部份的莱茵河的确呈现出了一副独特多变的景致。
在某个地方，你看见了高低起伏的山峦、俯瞰巨大悬崖的破败古堡，下面是幽深的、奔腾不息的莱茵河。峰回路转，你又看见了翠绿的河岸上郁郁葱葱的葡萄园，蜿蜒的河流，以及一个个热闹的小镇。
我们此行恰逢葡萄收获时，沿河而下都能听见工人们的号子声。
即便是我，一个心情沮丧、情绪低落的人也感到了欢喜。
我躺在甲板上，凝视着万里无云的蓝天，似乎沉浸在那久违的宁静中。
如果这就是我的感觉，那么谁能描述亨利的感觉呢？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进入仙境，感受着一种很少能被人类体味到的幸福。
“我已经见过，”他说，“我们国家最美的景色了。我游览过卢塞恩和乌里城的湖泊，在那里，雪山宛如利刃笔直地插进湖中，在湖面上投下黑乎乎的、深邃的倒影。若不是那些绿树成荫的小岛令人眼前一亮的话，那景色看上去十分阴沉、肃穆。我见过湖水愤怒的样子，那时一阵阵风在湖面上卷起层层巨浪，你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中。巨浪猛烈地冲击山脚，有传说称一个牧师和他的情妇就在那里遇到了山崩，并葬身于此。据说，每天晚上当风浪暂停时，还能听到他们将死时的哀嚎。我还去过拉瓦莱和培德沃的崇山峻岭，可是维克多，这个国家要比所有那些美丽壮观的景色都更加令我心驰神往。
瑞士的山要更加雄伟陡峭，而这条河的两岸却有着独特的魅力，我以往所见任何之处都无法与之匹敌。
看那座悬挂在悬崖边的城堡，还有岛上那座被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城堡，再看看那些来自葡萄园的工人们，还有那座山间若隐若现的村庄。
哦，居住并守护着这个地方的神灵一定比我们国家的神灵更会与人和谐共处，因为我们国家的那些神灵只会堆积冰川，或堆砌出高不可攀的悬崖峭壁。
克莱瓦尔！
心爱的朋友！即便是现在，当我回忆起你的话和你那恰如其分的赞美之词时，都会感到快乐。
他是“大自然所塑造的诗人”。
他那丰富、热情的想象源自他内心的敏感。
他的灵魂被激情点燃，他对朋友无私、热忱。精于世故的人告诉我们，这样的友情只存在于幻想中。
然而即便是人类全部的情感也不足以满足他那热切的思想。
对于别人只是怀有倾慕之情的大自然外在景观，他发自肺腑地喜爱着——
轰隆隆的瀑布
如同激情萦绕着他：高高的岩石，
高山，浓密、幽暗的树林，
在他眼中，它们的色彩和形态
都是一种欲望，一种感觉，一种爱恋，
那无需更遥远的魅力，
在思想或任何兴趣的支持下，
无需用视觉去感受。
（华兹华斯《庭特恩修道院》）
他现在身在何处？
这个温柔、可爱的生命永远消失了吗？
他思想丰富，想象力充沛，他的想象构成了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的存在取决于他的缔造者的生命——这样的思想者难道消失了吗？
它如今仅仅是存在于我的记忆里吗？
不，不是这样的。你的体态如此神圣，散发出美丽的光芒，虽然每况愈下，但你的精神仍常来抚慰你那不幸的朋友。
原谅此番痛苦的宣泄，这些无济于事的话只是对亨利那无以伦比的高尚品德的微乎其微的赞美。然而这些话却能抚慰我的心灵，每每想起他，我的心中就满是痛楚。
我将接着讲我的故事。
过了科隆，我们来到了荷兰平原。我们决定要在剩余的旅程里乘坐驿车，因为此时风向逆转，水流过于平缓，不利于我们航行。
这时，我们已经没兴趣欣赏旅途中的美景了，但是几天后我们来到了鹿特丹，在那里我们坐船前往英国。
那是十二月末的一个晴朗的早晨，我第一次见到了英国的白色岩礁。
泰晤士河两岸的风光与众不同，两岸一马平川，土地肥沃，而且几乎每个城镇都流传着一个独特的传说。
我们看见了蒂尔伯里要塞，想起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至于格雷夫森德、伍尔威治这些地方，我在本国就已经听说过了。
最后，我们看见了伦敦城里许许多多的尖塔式建筑，圣保罗大教堂是其中的佼佼者，伦敦塔则闻名于英国历史。
第十九章
我们先在伦敦安顿下来，我们决定先在这个美丽而著名的城市呆上几个月。
克莱瓦尔渴望与当时十分活跃的精英人士交流，但这只是我的次要目标。我主要得考虑以何种途径来获得兑现承诺所需要的信息。我马上将随身携带的推荐信递交给了最杰出的自然科学家们。
假如这次旅行发生在我那快乐的学生时代，它一定能给我带来难以言表的快乐。
可是我的生活遭遇了重大挫折，我去拜访这些人仅仅是因为，他们可能提供我极感兴趣的那个课题的相关信息。
我讨厌与人为伍。独自一人时，我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亨利的话可以抚慰我，这样我就能自欺欺人地陷入一种短暂的平静状态。
然而那一张张忙碌、无趣、快乐的面孔又将绝望带到了我的心中。
我看到了自己和同伴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条鸿沟上沾满了威廉和贾斯廷的血。一回想起与那些名字有关的事情，我的心里就痛苦不堪。
然而我从克莱瓦尔身上看见了自己从前的样子，他求知欲很强，急于增长见识，获得指导。
他所研究的不同风俗习惯对他而言是产生知识和乐趣的永不枯竭的源泉。
他还在追求一个酝酿已久的目标。
他计划去印度旅行，他相信凭借自己掌握的几种印度方言和对印度社会的了解，以及辅助的物质条件（欧洲人就是借此在印度进行殖民统治和贸易的），是可以成功的。
只有到了英国，他才能进一步实施他的计划。
他永远都很忙，唯一能影响到他快乐情绪的就是我悲伤沮丧的精神状态。
我试图尽可能地掩饰这种精神状态，我不想他因为对我的关心或是因为我的痛苦回忆，而不能享受新的生活环境本应带给他的那些快乐。
我经常拒绝与他同行，借口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样我就可以独处了。
那时我也已经开始搜集制造新的人体所需要的材料了，这对我来说就像是痛苦的水滴一滴一滴不间断地落在我的头上。
与这个工作有关的每个想法都是一种极大的痛苦。我所说的任何一个与此事有关联的词语，都会令我嘴唇颤抖，心跳加速。
在伦敦住了几个月之后，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苏格兰的信。寄信人以前在日内瓦曾去过我们家。
他提到了自己祖国的美丽风光，并询问那些美景是否足以打动我们，使我们想要延长旅途，向北去他所居住的珀斯看看。
克莱瓦尔很想接受这个邀请，我虽讨厌社交，可还是想再看看山川河流以及所有出自大自然的杰作。
我们是在十月初到的英国，如今已经是二月份了。
因此我们决定下月底再开始北上。
在这次远行中，我们不打算沿大路去爱丁堡，而是想取道温莎、牛津、马特洛克和坎伯兰湖区，预计于七月底完成此次旅行。
我整理好自己的化学仪器和已经搜集到的材料，决定在苏格兰北部的高地上找个隐蔽之处来完成我的任务。
三月二十七日，我们离开了伦敦，然后在温莎逗留了几日，漫步在美丽的温莎森林中。
对我们这样的登山者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景色。参天的橡树，各种野兽，成群结队的麋鹿，所有的一切都令我们耳目一新。
我们从温莎去了牛津。
当我们走进这个城市时，那些发生在150多年前的事情便一一浮现在我们的脑海里。
就是在此地，查理一世集结了他的军队。
当几乎全国人民都反对他，并投身于国会和自由的麾下时，这个城市仍对他忠心耿耿。
那个倒霉的国王、他的同僚们、温顺的福克兰、盛气凌人的戈林、王后、王子，有关这些人的记忆使这个他们居住过的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具有了独特的韵味。
这里还保留着往昔的风韵，我们乐于追寻历史的脚印。
即使我们无法从想象中满足思古情怀，这个城市的美丽面貌已经足以令我们倾慕不已了。
这里的大学历史悠久，风景如画；街道庄严气派；美丽的伊西斯河流过青青芳草地，而后河面渐渐开阔起来，在一汪碧水中，倒映出鳞次栉比、古树环绕的塔式建筑，有尖顶的，也有圆顶的。
我喜欢这幅美景，然而一回忆过去、预测未来，我的欢乐就变成了痛苦。
我天生就喜欢宁静的快乐。
青春年少时，我从未觉得不满足。即便有时我感觉无聊，但只要看见大自然的美丽景色，或是体味一下文学作品之美，我总能变得兴致勃勃，心情开朗。然而，我现在就像一棵枯树，雷电已击中了我的灵魂。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之所以活着，是为了向别人展现我如何改变自己现在的样子——被摧毁的人性中悲惨的一面，这个样子令其他人怜悯，也令我自己难以忍受。
我们在牛津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去郊外散步，努力辨认每一个与英国历史上最活跃时期相关的地方。
我们小小的发现之旅经常由于相继出现的事物而耽搁下来。
我们拜谒了伟大的汉普登陵园，还有这个爱国者牺牲的地方。
这些景物都是象征自由和自我牺牲的神圣理念的丰碑和备忘录，看着眼前这一切，我的灵魂一度从卑鄙、痛苦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一瞬间，我想大胆地挣脱心灵的枷锁，用自由、高尚的眼光环顾四周。然而，铁链早已嵌入我的肉体，我无助地颤抖着，又一次陷入痛苦的自我世界中。
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牛津，前往马特洛克，那是我们下一个要落脚的地方。
这个村子周围的景致在很大程度上和瑞士差不多，但是在规模上要小些。那里的山不同于阿尔卑斯山。在我的家乡，几乎每座绿山的山顶都覆盖着白雪，宛如皇冠。
我们游览了那些神奇的洞穴，参观了一些小型自然博物馆。在那里，展品的陈列方式与塞沃克斯和夏蒙尼的博物馆如出一辙。
当亨利说出夏蒙尼这个地名时，我不禁浑身颤抖。我赶快催他离开马特洛克，此处总会让我联想到可怕的场面。
我们从德比出发，继续北行。我们在坎伯兰和威斯特摩兰呆了两个月。
那时我几乎觉得自己身处瑞士的崇山峻岭中。
北面山坡上一片片常年不化的积雪、一座座湖泊、一条条在岩缝中涌出的清泉，这一切景物对我来说都太熟悉、太亲切了。
在这里我们还结交了几个朋友，他们努力逗我开心。
克莱瓦尔一直比我兴致高昂，假如有见多识广的人相伴，他的思想一定更加开阔。并且他发现自己身上蕴藏着超乎想像的潜力和能量，这一点是在他与比自己能力低的人交往时所没有意识到的。
“我可以在这里生活。”他对我说，“身在此地的群山间，我几乎不会怀念瑞士和莱茵河。”
然而他发现旅行者的生活中，快乐总是伴随着太多的痛苦。
他永远是情绪饱满，当他的情绪开始趋于平静时，便发现自己不得不离开这惬意休憩之处，向新的地方前进。新的事物会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后他也会同样喜新厌旧。
因为我们与苏格兰朋友约定的见面日期马上就要到了，所以我们来不及游览坎伯兰和威斯特摩兰的一些湖泊了，也就没能和当地居民建立起感情。我们离开了这两个地方，继续前行。
对我来说，没觉得有什么遗憾。
如今我已经忽略自己的承诺很久了，我害怕那个魔鬼的失望会导致种种可怕的后果。
他或许还留在瑞士，可能会向我的亲人报仇。
每当我偷偷享受安逸和平静时，这个想法就会冒出来，折磨着我。
我万分焦急地盼着家书，如果信被耽搁了，我便会忧心忡忡、担惊受怕。接到家书后，当我看见伊丽莎白或是我父亲的签名落款时，我几乎不敢去读，生怕厄运被证实。
有时候，我觉得那个敌人就跟着我，他也会为了惩罚怠工而谋杀我的同伴。
我一想到这些，就一刻也不离开亨利，与他如影相随，保护他不被那个脾气暴躁的恶魔伤害。
我觉得自己好像犯了滔天大罪，我一直摆脱不了这种意识。
我是无罪的，但是我却实实在在地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就像罪犯一样。
我无精打采地游览了爱丁堡，然而这个美丽的城市原本是可以令最不幸的人变得兴致勃勃的。
较之牛津，克莱瓦尔不太喜欢爱丁堡，因为牛津的古风古韵更令他赏心悦目。
但爱丁堡新城的美丽和规整、它那富有浪漫色彩的城堡、它的田园风光，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这里还有亚瑟王的宝座、圣伯纳德古井和贝特兰山岗，这些都弥补了城市改建后的缺憾，令克莱瓦尔欣喜、倾慕。
可我却急于到达此行的终点。
一周后，我们离开了爱丁堡，之后我们经过了库珀来到了圣安德鲁斯，然后我们沿着泰河前往珀斯，我们的朋友在那里等着我们。
但是我压根没有心情和陌生人说笑，或是以客人应有的兴致与其商量消遣娱乐的计划。于是我告诉克莱瓦尔，我想独自游览苏格兰。
我说：“你自己玩得开心点，之后我们就在这里会合。
我也许要离开一两个月，我恳请你不要管我做什么，就让我独自清静地呆一阵子。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我会心情愉快，能和你一样有个好心情。”
亨利想劝劝我，但是看到我执意这么做，只好作罢。
他恳请我要经常给他写信。
他说：“实际上，较之和这些陌生的苏格兰人呆在一起，我更愿意陪着孤独跋涉的你。我亲爱的朋友，快点回来，那样我才有类似在家的亲切感，你不在这里我会觉得无所适从。”
离开了我的朋友之后，我决定在苏格兰的一个偏僻之处独自完成我的工作。
我丝毫不怀疑那个怪物一直在跟着我。我一旦完成任务，他一定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并带走他的伴侣。
下定决心后，我穿越了北部高地，将奥克尼郡最为偏远的一个地方变成了自己的作坊。
此处适合干这种活，这里几乎就是一块大岩石，各个高高隆起的岩面不断地被海浪冲击着。
此处土壤贫瘠，几乎无法为几头可怜的奶牛提供草料，或是为当地居民提供点燕麦。这里只有五个居民，他们骨瘦如柴的样子表明了其悲惨的生活。
蔬菜和面包都是他们眼中的奢侈品，就连淡水也要从五英里之外的大陆运过来。
整个岛上只有三间破旧的茅屋，当我来的时候，其中一间是空置的。
我便租了这间茅屋。
茅屋只有两个房间，家徒四壁，极为贫困。
屋顶已经塌了，墙也没有粉刷，门也掉下来了。
我让人把它修葺了一下，又买了些家具，然后提着行李搬了进来。此事毫无疑问会令周围的人们大吃一惊，但极度的物质匮乏和贫穷已经令他们没有什么感觉了。
即使我送给他们一些食物和衣服，他们也几乎从未向我表示过谢意。苦难甚至磨灭了人们最粗糙的情感。
就在这个避难所，我每天上午都在工作，但是到了傍晚，假如天气良好的话，我就会去遍布礁石的海滩散步，去听听海浪冲刷我的双脚时发出的声音。
这是个单调却不断变幻的景色。
我想起了瑞士，那里的风光与此地的荒凉凄惨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别。
瑞士的山郁郁葱葱，一间间农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平原之上。
它那美丽的湖泊倒映出湛蓝、柔和的天空。当狂风大作时，湖面上的波涛声和大海的咆哮声相比，不过就像个活泼好动的婴儿的嬉闹。
刚到此处时，我就是这样打发着日子。但是随着工作的进展，工作对我而言变得一天比一天恐怖、恶心了。
有时候我一连好几天都没法强迫自己走进实验室，而有时候我又夜以继日地工作，想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所从事的工作的确是肮脏的。
在我的第一次实验中，我因心怀激情，所以并没能看到自己所从事工作的恐怖性。我的思想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而对所做事情的恐怖视若无睹。
然而现在，我对做这件事毫无热情，而且一看到手头的工作，我的心里就经常觉得恶心。
身居此处，干着最可恨的勾当，并陷入孤独之中，任何东西都不能让我的注意力偏离我所身在的情景当中。我的思想变得失衡，我越发不安和紧张起来。
我每时每刻都害怕会撞见我那个讨债鬼。
有时候，我盯着地面，呆坐着，害怕一抬头就会看见那个自己最怕见到的怪物。
我不敢去远离岛上居民视线的地方闲逛，害怕他会趁我独自一人时，来索要他的伴侣。
同时，我继续工作，我的工作已经大有进展了。
我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盼望着工作的结束，我既战战兢兢，又满怀希望。这其中还掺杂着一种模糊的不祥预感，它使我的心十分痛楚。对于这些我压根不敢质疑。
第二十章
一天傍晚，我在实验室里坐着，夕阳西下，月亮刚刚浮出海面。屋里的光线不够，没法工作，于是我便闲坐着，琢磨着是现在就收工，还是一鼓作气把活干完。
坐在那儿的时候，我突然开始考虑起自己现在所从事的事情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三年前，我干着同样的事情，结果制造出了一个无比野蛮的魔鬼。我的心从此备受煎熬，永远陷入了痛苦和悔恨之中。
我现在即将制造出另一个怪物，而且我完全不知道她的秉性。她也许要比她的伴侣邪恶一万倍，专门以杀人为乐。
男怪物已经发誓要远离人类居住区，躲到荒漠里。但是这个女怪物并未发过誓。她很有可能是个有主见的家伙，有可能会拒绝执行在造她之前所达成的那个协议。
他们甚至会憎恨彼此，那个男怪物已经很厌恶自己的丑陋外表了，如果他再看见一个更加丑陋的异性，会不会就更厌恶了呢？女怪物也可能会厌恶那个男怪物，而去追求美男子。
她可能会离开他，那他又变成孤家寡人了。如果这样，他就会因为被同类抛弃而又添新伤，从而狂躁不安。
即便他们一起离开欧洲，住在新世界的荒漠里，然而那个怪物所一直渴望的爱情的第一个产物便是孩子。而后，一支邪恶的种族便会在地球上繁衍生息，人类种族的生存便将面临十分恐怖的威胁。
我有权利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子孙后代的安危于不顾吗？
我曾被那个自己制造出来的怪物的花言巧语所打动，又被他穷凶极恶的威胁吓得失去了辨别能力，可是现在，我第一次发觉自己对那个怪物的承诺是如此卑鄙。我也许会遗臭万年，人人都会谴责我为了换取个人的安宁而不惜牺牲整个人类种族的生存。
一想到这些，我便不寒而栗。
我浑身颤抖，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就在此时，我一抬头，借着月光，看见了窗外的那个魔鬼。
他的嘴角挤出一丝可怕的笑容，死死地盯着我。而我正坐在那里完成他布置给我的任务。
是的，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跟踪我。他有时藏在树林里，有时藏在山洞中，或是在人迹罕至的荒野中藏身。如今他是来查看一下我的进展情况，让我兑现自己的承诺。
当我看着他时，他的表情流露出无与伦比的邪恶与怨恨。
一想到自己曾承诺制造一个像他一样的怪物，我简直要疯掉了。我情绪激动、浑身颤抖，一下子便撕碎了自己正在制造的东西。
那个魔鬼见我摧毁了他寄托着未来幸福生活的生命，满怀着愤怒的绝望和仇恨咆哮了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我离开了实验室，锁上了门。我在心里郑重发誓，永远不再干这样的事情了。而后，我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我独自一人，身旁无人帮我排忧解难，将我从最可怕的梦魇中解脱出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仍呆在窗前凝视着大海。海面风平浪静，在宁静的月色中大自然的万事万物都已酣然入睡了。
只有几条渔船漂浮在海面上，时不时有微风吹过，传来渔夫们相互打招呼的声音。
我体味着这份安静，几乎达到了忘我的境界。直到突然听到了岸边传来的一阵划桨声，有人在我房子附近上了岸。
几分钟之后，我听到门嘎嘎地响起来，好像有人想轻轻地把门打开。
我从头到脚都在颤抖着，我已经感觉到进来的人是谁了。我很想去叫醒住在附近的一个农夫。然而我已经因为无助而浑身瘫软，就像经常在噩梦中所体验的那样：当你越是徒劳无益地努力逃脱即将来到的危险时，就越是动弹不得。
这时我听到了过道处传来的脚步声，门开了，我害怕的魔鬼出现了。
他关上门，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你毁坏了已经开始的作品，你想干什么？
你胆敢违背自己的承诺吗？
我历尽千辛万苦和你一起离开了瑞士，我沿着莱茵河的河岸前行，经过了一个个柳树遍布的小岛，翻过了一座座小山。
我在英格兰的树林里和苏格兰的荒原里呆了好几个月。
我忍受着无尽的疲惫、寒冷和饥饿，而你竟敢毁灭我的希望？”
“滚！我的确违背了承诺，我永远不会再制造一个像你一样丑陋、邪恶的东西了。”
“贱人，我曾对你以礼相待，可事实证明你不值得我对你客气 。
别忘了我有的是力气，你自认为可怜，但是我能令你更加不幸，就连阳光也会令你憎恨。
你是我的制造者，而我是你的统治者，服从我！”
“我已不再像过去那样犹豫不决，你作恶的时候到了。
你的淫威不能使我做任何一件邪恶的事，那只会令我坚定信心，绝不能为你制造一个邪恶的同伴。
我怎么会在自己头脑清醒时，把一个以死亡和作恶为乐的魔鬼放到人间来呢？
滚！
我主意已定，你的话只会令我更加愤怒。”
那个怪物看到了我脸上坚定的表情，气得咬牙切齿。
他大喊大叫着：“每个男人都有称心的妻子，每个野兽都有配偶，为何唯有我是孤身一人？我满腔热情，可得到的却是别人的憎恨和谩骂。
人啊！
你可以恨我，但是当心点！你将在恐惧和痛苦中过活，很快你就会大祸临头，永远失去幸福。
我在处境凄惨的时候，你怎么可以享受幸福呢？
你能摧毁我其他的情感，但是我的复仇之心永在——复仇，要比光明和食物更重要！我会死，但你得先死，你这个暴君、刽子手，你将诅咒太阳，因为它眼看着你痛苦。
小心点，因为我无所畏惧，所以强大无比。
我要像狡猾的蛇那样盯着你，然后含着毒液猛咬你。
人啊，你将为自己造成的伤害而追悔莫及。”
“魔鬼，闭嘴。别用这些歹毒的话玷污这里的空气了。
我已经向你宣布了我的决心，我绝不是屈服于你这些话的懦夫。
离我远点，我宁死不从。”
“好吧。
我走。不过，记住，在你新婚之夜我还会找你的。”
我冲上前去，大喊着：“恶棍！在你害死我之前，当心你自己的狗命吧。”
我差一点就抓住他了，可他躲过去了，仓皇逃离了这所房子。
片刻之后，我见他跳上了一只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划过海面，很快就消失在海浪中了。
万物又归于平静，可他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响起。
我怒火中烧，真想抓住那个夺走我平静生活的凶手，把他扔进大海。
我焦虑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象着上千个令我痛苦不堪的场面。
我为何不跟着他，和他同归于尽呢？然而我却任由他离开了，他已经向大陆方向前进了。
我浑身颤抖地想着，谁会成为他那永无止境的复仇行动的下一个牺牲品。
这时，我又想起了他的话——“在你新婚之夜，我会来找你。”
那时就是我注定要完成使命的时刻。
我将在那一刻死去，而他的复仇心愿也会立刻得以满足，复仇行动也会立刻终止。
这个场景并未吓倒我，然而如果我心爱的伊丽莎白看到自己的爱人被无情地从自己身边夺走，她一定会号啕大哭，痛不欲生。一想到这些，我憋了几个月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决心在和敌人殊死搏斗之前，绝不倒下。
夜晚过去了，太阳从海面升起。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假如可以将愤怒之后所陷入的深深绝望称为平静的话。
我离开了这所房子（昨晚激烈争吵的一幕就发生在此处），在海滩上走来走去。我几乎已经把大海视作自己与同胞之间的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唉，我真希望这是真的。
我愿意在这块不毛之地了此残生，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苦，但不会有任何飞来横祸打乱我的生活。
如果我回去了，我不是一命呜呼，就是眼看着我爱的人们惨死在我亲手造出来的魔鬼的手中。
我就像一个已经远离骨肉至亲的孤魂野鬼，不停地在岛上游荡着。
到了中午，太阳高照，我躺在草地上，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
前一天晚上我彻夜未眠，精神紧张，眼睛因为不停的瞭望和痛苦而肿痛。睡了一觉之后，我感觉有了些精神，又觉得自己像个人样了。
我开始仔细地反思刚发生过的一切，然而那个敌人的话一直像丧钟似的在我耳边响着。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却又如事实般清晰、压抑。
太阳早已落山，我仍坐在岸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块燕麦饼，以此果腹。就在这时，我看见一条渔船在我附近靠岸了，其中一个船夫递给了我一个包裹。
包裹里有来自日内瓦的家书，还有一封来自克莱瓦尔的信，他恳求我和他会合。他说他现在百无聊赖，而且他在伦敦结识的那些朋友们写信催他早点回去，好一起商量去印度的事宜。
他不能再拖延归期了，况且他回到伦敦后还要进行更为漫长的旅行，而且出发的时间可能比他现在估计的要早很多。因此他希望我尽量多抽出点时间来和他相聚。
他因此恳求我早日离开这个孤岛，与他在珀斯相会，然后我们再一同向南行进。
这封信在一定程度上呼唤我回归现实生活，我决定两天之后离开这个小岛。
然而在离开前，我要完成一个任务（一想起这个任务我就浑身颤抖），我必须得把我的化学仪器打包带走。出于这个目的，我必须得进入那间用来从事令我恶心的工作的屋子，我必须得收拾好那些令我作呕的器具。
第二天拂晓时分，我鼓足勇气，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那具被我毁了的半成品的残骸，七零八落地散在了地上，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肢解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停下来，定了定神，走进了屋子。
我用颤抖的手把那些仪器搬出了屋子，但是我又想到自己绝不能把那些肢体残骸留在屋内，那会引起村民的恐惧和猜疑的。于是我把那些肢体残骸装进一个筐里，并在上面压了很多石块，决定当晚把它扔进大海。与此同时，我坐在海滩上，忙着清洗、整理我的化学仪器。
自从魔鬼出现后的那个晚上，没有什么事情能令我的情感发生更大的转变了。
我曾经怀着忧郁而绝望的心情，将自己的承诺视为一件不管后果如何，都必须要完成的任务。然而现在，我觉得挡在我眼前的大幕已被揭开，我第一次感觉视野清晰。
重操旧业的念头一刻也没在我的脑子里闪现过，魔鬼的恐吓还压迫着我的思想，可我并不认为自己的主动出击能躲避灾祸。
我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制造一个和以前那个魔鬼一样的怪物将是一种最卑鄙、最恶劣的行径，我绝不允许自己再有任何别的想法了。
凌晨两三点时，月亮升起来了。我把筐搬到了一艘单人小艇上，然后划到了离岸约四英里的地方。
周围十分寂静，几条小船朝岸边划来，我绕过了它们。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干一件可怕的罪恶勾当，战战兢兢，唯恐被人碰见。
这时，本来皎洁的月亮突然被一块浓密的云挡住了，我趁着此刻的黑暗，把那个筐扔进了大海。我听见了筐下沉时发出的咕咚声，然后我就划着船离开了那里。
天空乌云密布，不过空气还算清新，此时刮起了东北风，带来了丝丝寒意。
但冷风使我神清气爽，心中充满了舒服的感觉。我决定在海上多呆一会儿，于是我把船舵固定在一个方向上，然后躺在了船底板上。
乌云挡住了月亮，周围一片模糊，我只能听见船在前行时发出的划水声。这喃喃低语声催我入眠，我很快就酣然入睡了。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睡了多长时间，但是当我醒来时，发现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
风很大，海浪不断威胁着我的小艇的安全。
我发现刮的是东北风，风一定已经使我偏离既定航向很远了。
我努力想改变航线，但是我马上发现这样做会使更多的海水灌进小艇里。
事已至此，我唯一的办法就是随风漂流。
坦白地讲，我感到有些害怕。
我没有带罗盘，而且我不熟悉这一带的地理情况，太阳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益处。
我也会被刮到浩瀚的大西洋，忍饥挨饿，受尽折磨，或是被周围咆哮翻滚的巨浪所吞噬。
我已经出海好几个小时了，此刻口干舌燥，这不过是其他苦难的开端。
我仰望天空，乌云密布，风起云涌。我俯视大海，那将是我的葬身之地。
“魔鬼，”我大喊道，“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想起了伊丽莎白、我的父亲、克莱瓦尔——所有的亲朋好友，那个魔鬼将在他们身上发泄淫威。
这个想法将我推向了绝望恐惧的深渊，即便现在想起来，还是胆战心惊，尽管这一切已经永远在我眼前结束了。
就这样几个小时过去了，夕阳西下时，风力渐渐减弱了，微风习习，海上的激浪也变得平息了。
然而接替而来的却是滚滚海潮，我感到恶心，几乎无法控制住小艇。突然我看见南面出现了一条高高的海岸线。
我已经忍受了几个小时的极度疲惫和提心吊胆，这突然冒出的一线生机如同一股欢乐的暖流注入了我的心田，我泪如泉涌。
人的感情是多么变幻莫测啊！即便处境悲惨，我们对生命的热爱却多么令人惊叹啊！我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做成了一面帆，然后迫不及待地向岸边划去。
岸上遍布岩石，十分荒凉。但是等我靠得更近时，我很容易就发现了耕种的迹象。
我看见了岸边的几艘船，突然发觉自己又回到了人类文明的社会中。
我仔细地沿着海岸线前行，最后我看见有个尖尖的塔顶从一个小海岬后面露了出来。
因为我当时身体极为虚弱，所以我决定直接划向镇里，在那里我能很容易搞到吃的东西。
幸运的是，我随身带着钱。
当我绕过那个海岬时，我看见了一个整洁的小镇和一个很好的港口。我的小艇进入了港口，死里逃生，我不禁欣喜若狂。
我正忙于抛锚、收帆的时候，几个人向我这边围了过来。
他们似乎对我的出现很是惊讶，然而他们并不过来帮我，而是凑在一起比比划划、窃窃私语。倘若是在别的场合，这早就令我充满警惕了。
实际上，我只能辨别出他们说的是英语，于是我用英语和他们讲话。
“我善良的朋友们，”我说，“你们能否好心地告诉我这个小镇的名字，让我知道我这是在哪里吗？”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回答说，“或许你来到了一个不合你胃口的地方，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没人会问你是否愿意住在这里的。”
得到陌生人如此粗鲁的回答，我极为吃惊。令我不解的是，周围的人也都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你为何如此粗鲁地回答我呢？”我说，“对客人不友好，显然不该是英国人的作风吧。”
“我不知道英国人的作风是什么样的，”那个男人说，“不过爱尔兰人的作风是疾恶如仇。”当这场奇怪的对话进行时，我发现围观的人数激增。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愤怒，这些表情在某种程度上惹恼了我，让我更加戒备了。
我打听去旅馆该怎么走，但是无人回答。
我于是往前走，围观的人也跟着我走，人群中发出嗡嗡的窃窃私语声。这时一个长相凶狠的男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来吧，先生，你必须得跟我去见柯温先生，讲讲你的来历。”
“柯温先生是谁？我为何要讲讲自己的来历？
这里难道不是一个自由之邦吗？”
“嗯，先生，对于诚实的人来说，这里足够自由。
柯温先生是地方官。因为昨晚这里有个绅士被谋杀了，所以你得对此做出解释。”
这个回答令我震惊，但是我立刻就回过神来。
我是无辜的，这一点很容易被证实。于是我默默地跟着那个人，我被带到了镇子上最好的一所房子里。
我又累又饿，随时都可能瘫倒在地，但是身边围着一大群人，我想明智的办法就是努力打起全部的精神，不然体力不支会被视为做贼心虚的。
我几乎没想到，片刻之后，飞来横祸就会落在我头上，它把我对耻辱和死亡的所有恐惧都消除了，留给我的是恐怖和绝望。
我现在得暂时歇一会儿了，因为我得鼓起全部勇气才能去回忆那些可怕的事情。等适当的时候，我再讲给你听。
第二十一章
很快我就被带到了治安官面前。他是位慈祥的老人，举止温和镇定。
然而他在打量我时，脸上还是有些威严。他转向把我带来的那些人，询问谁是此事的证人。
大约五六个人凑上前来，治安官选了其中一人问话。那个人说，前天夜里，他和儿子、内弟丹尼尔·纽金特一起出海捕鱼。大约十点钟时，他们注意到海上刮起了强劲的北风，于是他们便划船躲进了港湾。
当时月亮尚未升起，周围漆黑一片。他们没有将船停泊在码头，而是像往常一样，把船停泊在码头下方约两英里的一个小港湾。
他拿着一些捕鱼工具走在前面，他的同伴们紧随其后。
他正在沙滩上行走，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同伴们跑上前搀扶他，借着手中灯笼的光亮，他们发现原来他是摔倒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人看起来已经死了。
起初，他们以为那个人是溺水而亡，尸体被海浪冲到了岸上。可是检查之后，他们发现死者的衣服并不湿，尸体甚至还有点余温。
他们立刻把这个男人抬到附近一个老妇人家中，努力抢救，但没能将其救活。
死者看上去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大约二十五岁。
他明显是被掐死的，因为他除了脖子上有淤青的指痕外，没有任何遭受过暴力的痕迹。
此人前半部分的证词没引起我丝毫的兴趣，但是当他提到指痕时，我想起了自己弟弟被谋杀的情景，立刻变得焦躁不安。我眼前一片模糊，四肢在颤抖，只好靠在椅子上支撑着。
治安官目光敏锐地观察着我，我的上述表现显然对我很不利。
此人的儿子证实了他父亲的陈述，但是当丹尼尔·纽金特被问话时，他一口咬定，说在他的同伴摔倒之前，借着星光，他看见离岸不远处有一条小船，上面还有个人。那条船就是我所停泊的船。
一个女人说她住在事发海滩附近，在尸体被发现的前一个小时，她正站在家门前等待渔夫们归来。那时，她看见有个男人坐在一条小船上，从后来发现尸体的那片海岸匆匆离开。
另一个女人证实了渔夫们把尸体带到她家的事情，而且尸体当时没变冷。
他们把遇害者放在了床上，用力摩擦他全身。丹尼尔还去镇里请医生，但那个人还是死了。
还有其他几个男人被询问到了关于我上岸的事情，他们一直认为，因为昨晚北风强烈，因此我很可能是在海上奋力划船几个小时后，不得不回到离出发海岸不远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们断定我是从别处把尸体搬过来的。我可能是因为不熟悉这片海岸，所以在进入这个港口时并不知道这个镇子距离我抛尸的地方有多远。
听到这些证词后，柯温先生决定带我去停放尸体的房间。他可能是想看看我见到尸体时的反应。
我刚才听那个人描述凶案情节时异常激动的反应可能令他产生了这个想法。
于是我被治安官和其他几个人带到了客栈。
关于那晚所发生的各种巧合之事令我震惊不已。但是我很清楚，当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我正在原先居住的小岛上和几个人聊天。因此，我对此事的后果十分坦然。
我进了停放尸体的房间，被带到了棺材旁。
我该怎么形容我看见尸体时的感受啊？我至今心有余悸，一想起那个恐怖的时刻，我就不由得浑身颤抖、痛苦不堪。
当我看见亨利·克莱瓦尔的尸体躺在我面前时，什么审问、治安官、证人，这些统统都像一场梦一样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我呼吸急促，扑到了尸体上，大喊道：“我一生最爱的亨利，难道我制造的杀人魔鬼也夺取了你的性命？我已经毁了两个人，还会有其他不幸的人将遭难。
而你，克莱瓦尔，我的朋友，我的恩人——”
我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些痛苦了，我浑身痉挛，被人抬出了屋子。
接着我便发高烧。
我卧床两个月，差点一命呜呼。后来听人说，我在昏迷的期间，说着可怕的梦话，我说自己是杀害威廉、贾斯廷和克莱瓦尔的凶手。
有时候，我乞求照顾我的人们帮我除掉那个折磨我的魔鬼；有时候我觉得那个怪物的爪子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声嘶力竭地哀嚎。
幸亏我说的是母语，只有柯温先生能听懂。不过我的手势和痛苦的喊叫足以吓坏其他在场的人们。
我为什么没有死？
我的痛苦无人能比，我为什么没有陷入遗忘和长眠的状态呢？有多少正在茁壮成长的孩子被死神夺取性命，他们是疼爱他们的父母的唯一的希望。
有多少新婚燕尔的人们今天还青春健康，充满希望，而第二天就变成了蛆虫的盘中餐和坟墓中的尸体！我究竟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为何能经得住那么多像车轮转动一样源源不断的悲惨打击呢?
可我注定得活下去，两个月后我就像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陷囹圄，躺在一张破床上，周围是犯人、看守、铁栅，以及监狱里的所有可怕设施。
我记得自己是在一天早晨醒来的。我已经忘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陷入了巨大的灾难中。但是当我环顾四周，看见铁窗和屋子里阴森的景象时，所有的情景都在我的记忆中闪现出来，我痛苦地呻吟着。
我的呻吟声惊醒了睡在我身旁椅子上的一个老妇人。
她是监狱雇的护士，是一个看守的妻子。她的表情展现出了那个阶层人的所有恶劣品质。
她的面部轮廓硬朗粗糙，就像那种因惯于看见别人的痛苦而变得麻木不仁的人。
她说话的腔调更是表现出她完全的漠不关心，她用英语和我讲话，她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昏迷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你现在好些了吗，先生？”她说。
我也用英语弱弱地回答道：“我想是的，不过，假如我不是在梦里的话，我真难过自己还活着，还要忍受这份痛苦和恐惧。”
“关于那件事，”老妇人回答说，“如果是你谋杀了那个绅士，我觉得你不如死了好，因为我能想象得到你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不过，这和我没关系，我是被派来照顾你，帮你康复的，我尽职尽责。如果人人都恪尽职守的话，社会就安稳了。”
我厌恶地转过身，不去理那个老妇人，她竟然会这样冷酷无情地和一个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人讲话。但是我感到浑身虚弱，无力回想发生的一切。
我生活中的一系列事情就像一场梦。我有时真的质疑这些是否都是真的，因为这一切从未切切实实地出现在我的头脑中。
随着浮现在我眼前的形象变得越发清晰，我变得更加焦虑。我周围笼罩着黑暗，身旁没有一个人愿意用温柔、关爱的话语来抚慰我，也没有人伸出友善之手帮我一把。
医生来了，开了些药方，老妇人为我备药。前者一看就是马马虎虎，敷衍了事；后者则一脸凶相，毫无同情之心。
除了能赚到钱的刽子手，谁会对一个谋杀犯的命运感兴趣呢？
这是我最初的想法，但是我很快得知柯温先生已经对我极其优待了。
他吩咐给我准备最好的牢房（这样恐怖的房间竟是最好的了），而且是他给我安排了医生和护士。
的确，他很少来看我，因为尽管他热切希望减轻每个人的痛苦，可也不愿听一个谋杀犯痛苦而悲惨的呓语。
因此，他有时会来牢房看看，确保我没被遗忘不管。但他逗留的时间很短，而且很久才来一次。
我的身体逐渐在康复。一天我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脸色如死人般了无生气。
我心中充满忧郁和痛苦，常常想自己最好一死了之，免得苟且偷生。
我还一度考虑要不要干脆认罪，接受法律的制裁，死得比可怜的贾斯廷更加不明不白。
我正这么琢磨着，牢房的门被打开了，柯温先生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同情和怜悯。他拽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身旁，用法语和我讲：“我担心此处让你觉得可怕，我能做点什么让你更舒服点？”
“我感谢你，但是你做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在这个世上，我已经不能得到任何舒适的感觉了。”
“我知道对于一个像你这样遭受如此离奇不幸的人来说，我这个陌生人的同情是很难使你感到好受一点的。
可是，我希望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悲惨之地，因为确凿的证据可以轻而易举地使你洗脱罪名。”
“这是我最不在乎的事情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已经使我沦为世上最不幸的人了。
对于我这样一个饱受摧残、历经磨难的人来说，死何以惧？”
“是的，没有什么比最近发生的这些怪事更令你感到不幸和痛苦了。
某件奇特的事故将你带到了这个海岸，此地向来以好客而闻名，可你一上岸就立即被逮捕了，接着被指控谋杀。
你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你朋友的尸体，而且无法解释他是如何被那个魔鬼所杀害，又是如何被放在了你的必经之路上的。”
当柯温先生说这番话时，我想起曾经的遭遇，痛苦不堪。可是我也非常惊讶，他看起来很了解我的情况。
我想自己当时一定是面露惊讶，因为柯温先生赶忙说：“你病倒之后，你身上所有的书信文件都被送到了我那里。我检查了一番，希望能从中找到某个线索，以便能给你的亲人写信，告诉他们你的不幸遭遇和病情。
我发现了几封信，其中有一封信从开头来看是你父亲写的。
我马上给日内瓦写了一封信，从我寄出信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可你还在病中，即使是现在你仍在发抖，你不能再情绪激动了。”
“这个悬念比最恐怖的事情还要糟糕上千倍，告诉我又有谁死了，我现在又该为谁的去世而悲痛？”
“你的家人安然无恙。”柯温先生温和地说，“有个人，一个朋友，要来看望你。”
我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怎么会出现这个念头，可我立马想到莫非那个杀人犯要来嘲笑我的不幸，还要用克莱瓦尔的死来重新刺激我，以此逼我屈服于他的淫威。
我用手捂住脸，痛苦地哭喊着：“噢！把他带走！我不能见他。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让他进来！”
柯温先生不解地看着我。
我的大呼小叫使他不由地怀疑起我的罪行，他以更为严肃的口吻说：“年轻人，我本以为你父亲的到来会令你高兴，而不是令你如此厌烦。”
“我父亲！”我大叫着，我的五官和肌肉放松下来，由痛苦转为喜悦，“我父亲真的来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可是他在哪里，为什么不赶快来看我？”
我态度的转变令治安官又惊又喜，或许他觉得我刚才的喊叫不过是一时的胡言乱语，他的脸上随即恢复了先前的仁慈。
他起身和护士一起离开了牢房，过了一会儿，我父亲就进来了。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比父亲的到来更令我感到快乐的了。
我向他张开手，哭喊着：“你一切都好吧？还有伊丽莎白和欧内斯特？”父亲安慰着我，向我保证说他们都安然无恙。
他围绕着这些令我感兴趣的话题与我交谈，想让我振作起来。但是他很快便发现，监狱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住处。
“我的儿子，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啊！”他说着，心痛地打量着栅栏铁窗和房间里破败的样子，“你原本是为了寻找快乐而去旅行的，但是厄运却似乎与你如影相随。
可怜的克莱瓦尔——”
我那不幸的、惨遭毒手的朋友的名字使我情绪波动、身体虚弱，我顿时泪如雨下。
“啊！是的，父亲。”我回答说，“某种最可怕的命运一直悬在我头上，我必须活下去终结这种命运，要不然我一定早就死在克莱瓦尔的棺材上了。”
我们没被允许进行长时间的谈话，因为我目前的身体状况还需要各种预防措施来确保我的心平气和。
柯温先生进来了，他坚持说我的体力不能过度劳累。
不过父亲的出现对我而言就是福音，我逐渐恢复了健康。
虽然疾病离我而去，可我又陷入了忧郁、阴暗的悲伤之中，无法排解。
克莱瓦尔被残忍杀害的一幕永远在我眼前。
这些回忆不止一次地令我情绪激动，我的朋友们因此十分担心我会旧病复发。
唉！他们何必如此费力去保留一条可怜又可恨的生命呢？无庸置疑，我会终结我的命运，它如今也接近了尾声。
快了，哦，很快，死会令我的心灵得到安息，让我从无法承受的痛苦中解脱。在进行公正的审判时，我将得到永久的安息。
尽管当时我脑子里都是这些想法，但死亡看起来离我还很遥远。我时常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坐着，盼着有场巨大的变故能让我和我所制造的破坏者同归于尽。
审判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我已经被囚禁三个月了，尽管我身体仍很虚弱，并且随时都有旧病复发的可能，但是我必须得到位于一百英里外的县城法庭。
柯温先生主动帮我搜集证人，并安排了我的辩护律师。
因为此案并非被提交到决定生死的法庭上去审理，因此我就不必以罪犯的身份在公众面前亮相，从而躲过了此番耻辱。
大陪审团驳回了控诉，因为我被证实，在我朋友尸体被发现时，我正在奥克尼群岛上。押解至县城两周后，我被无罪释放了。
父亲见我洗脱了罪名，又能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并被允许回国，他十分高兴。
而我却毫无喜悦之情，对我来说，住在监狱或住在皇宫都同样令人厌恶。
生命之杯已经被永远玷污了，尽管太阳照耀着所有快乐幸福的人们，也照耀着我，但是除了一层浓密的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任何一缕光线都无法穿透这层黑暗，唯有一双凝视我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有时候，那是亨利垂死时的神情深邃的双眼，他那乌黑的眼球几乎完全被眼睑盖住，长长的黑睫毛在不停地颤动；有时候，那又像是那个怪物的浑浊的水泡眼，就像我在因戈尔施塔特的卧室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
父亲想唤醒我的热情。
他谈及了我将很快返回的日内瓦，谈到了伊丽莎白和欧内斯特，然而这些话只能引发我心中更深的痛苦呻吟。
其实有时候，我对幸福还抱有一线希望，伤感而欣喜地思念着我亲爱的堂妹。我心中满是思乡之情，渴望再次看到儿时就令我心驰神往的蓝色湖泊和湍急的罗讷河。可是总体来讲，我已经感觉迟钝了，我觉得牢房和大自然的美丽宁静的景色都同样适合人的居住。我长期处于这种麻木状态中，只是偶尔会爆发出极度的悲伤和绝望之情。
在这些时候，我经常努力想要结束这条连自己都觉得可恨的生命，无奈身边随时都有人护理我，我才没有做出什么可怕的暴力举动。
然而我还有一个任务，正是这个想法最终战胜了我自私的绝望情绪。
我必须立即回到日内瓦，去保护自己所深爱的亲人们，还要准备抓捕那个杀人犯。假如我有机会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或是他胆敢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坚决要毁掉他那丑恶的身躯，正是我给这个邪恶的东西注入了更为卑鄙的灵魂。
我父亲仍想推迟我们启程的日期，他担心我忍受不了旅途的劳顿。我那时骨瘦如柴，形影相吊。
我全身无力。
我就像一具骷髅，高烧日夜折磨着我那已经枯萎的身躯。
虽然如此，我还是急切不安地敦促父亲一起快点离开爱尔兰，父亲只好妥协了。
我们登上一艘开往哈佛德格雷斯的轮船，顺风顺水地离开了爱尔兰海岸。
午夜时分。
我躺在甲板上看星星，听着海浪的拍打声。
我向无尽的夜色致敬，因为它使爱尔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一想到很快就要看见日内瓦了，我欣喜若狂。
对我而言，往事如同一场可怕的梦。然而我现在乘坐的这艘船、把我从可恨的爱尔兰海岸吹走的海风、周围漫无边际的大海，这些都在有力地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幻觉，我的朋友、最亲爱的伙伴，克莱瓦尔已经成了我和我所制造的魔鬼的牺牲品。
我在记忆中回望自己的一生——我和家人们在日内瓦居住时度过的愉快时光，我母亲的离世和我离家前往因戈尔施塔特。
我浑身颤抖，想起了自己曾怀着狂热的激情制造出了那个可怕的敌人，我想起了他获得生命的那一晚。
我的思路无法继续下去了。我心中百感交集，痛苦地哭了。
自从我退烧之后，我便习惯于每晚服用少量鸦片酊，因为只有如此，我才能获得维持生命所必须的睡眠量。
被各种不幸往事的回忆所压抑着，我现在需要服用两倍的常规药量才能很快沉睡。
可是睡眠并不能使我免于思索和痛苦。梦中会出现许许多多可怕的事物，令我胆战心惊。
天快亮时，我总会做噩梦。我觉得魔鬼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无法挣脱，耳边回荡着呻吟声和哭喊声。
父亲过来探望我时，见我如此不安，便唤醒了我。周围波涛澎湃，天上乌云密布，魔鬼并不在此。我感到了安全，体会到了从眼前这一刻到无法抵抗的、满是灾难的未来之间所存在的一种平静的遗忘感。人的大脑因自身结构所致，容易产生这种状态。
第二十二章
航行结束了。
上岸之后，我们前往巴黎。
很快我便发现自己体力透支，必须得休养一下才能继续旅行。
父亲无微不至地照料我，可他并不清楚我痛苦的根源，因此他所找到的治疗我顽疾的各种方法也行不通。
他希望我在社交活动中找到乐趣。
我讨厌见人。
哦，我并非讨厌他们！
他们是我的兄弟、我的同胞，即便是其中最丑陋的人也会吸引我，这就如同具有天使般品性和宝石般相貌的人对我的吸引一样。
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权利和他们交往。
我把一个敌人释放到他们中间，而那个敌人嗜血成性，以人们的痛苦呻吟声为乐。
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亵渎神灵的行为，知道了我就是那些恶行的始作俑者，每个人都会憎恨我，千方百计地抓捕我！
最终父亲屈服于我那躲避社交活动的想法。他苦口婆心地劝解我，想消除我的绝望。
有时候，他以为我是因曾被迫公开回应所被指控的谋杀罪而深感羞辱，所以他竭力向我证明自尊心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唉！我的父亲。”我说，“你对我了解太少了。
假如像我这样一个可耻的人也会感到自尊心受伤的话，那么人类的感情和激情真的是堕落了。
贾斯廷，可怜而不幸的贾斯廷，她同我一样清白，她被指控的罪名和我一样，可她却因此死了。我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我杀了她。
威廉、贾斯廷、亨利——他们都死在了我手里。”
在我被囚禁期间，我父亲经常会听到同样自责的话。当我这样自责时，他有时似乎很想听到我的解释；其他时候，他则把这种情况视为我所得的热病的后遗症。并且，他觉得病中的我把这些想法加进了自己的想象当中，以致于变成了一种记忆保留下来。
关于我所制造的那个魔鬼，我避而不谈，一直保持沉默。
我希望自己被视为疯子，这样此事就永远不会从我嘴里泄漏出去了。
不过，除此之外，我不能让自己揭开这个秘密，那会令听者胆战心惊、魂飞魄散的。
因此我要克制住自己对同情心的极度渴望，要保持沉默，这样才能避免把这个惊天秘密公布于众。
然而，一些类似我上面所提到的那些话语还是会不自主地从我嘴里冒出来。
我不能对此做出解释，但是这些话中的部分真相却可以减轻点我所承受的难言之苦。
在这种情形下，我父亲无比惊讶地说：“我亲爱的维克托，这是什么胡话啊？我亲爱的孩子，求求你以后别再这样自责了。”
“我没疯，”我高喊着，“太阳和苍天目睹了我的所作所为，它们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是我杀害了那些无辜的生命。他们死于我的一念之差。
我宁愿一滴滴地流干上千次的血，来挽救他们的生命。可是我无能无力，父亲，我真的不能牺牲掉全人类啊。”
我此番讲话的结束语使父亲确信我已经思想混乱了。他马上改变了话题，努力想转变我的思路。
他希望尽可能帮我忘记发生在爱尔兰的一幕幕，他从不提那些事情，也不忍让我谈及自己的不幸遭遇。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变得越发平静了。痛苦已根植在我的心中，但是我不再语无伦次地讲述自己的罪行。能意识到这些罪行，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我竭尽全力去克制那个时而冒出的、想要向全世界宣告的痛苦声音。自打我从冰川回来，我的情绪比以前更平静、更镇定了。
就在我们离开巴黎，准备回瑞士的前几天，我收到了伊丽莎白的来信：
“我亲爱的朋友，
“收到了叔叔寄自巴黎的信，我喜出望外。你将不再是远在天边了，或许不到两周，我就能见到你了。
我可怜的堂兄，你一定遭了很多罪吧！我能想象得到，你甚至要比离开日内瓦时还要憔悴不堪。
这个冬天最难熬了，我一直担惊受怕、焦虑不安。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能看到你平和的面容，希望你的心中并未完全失去慰籍和宁静。
“然而我依旧担心，一年前令你痛苦不堪的情绪如今仍然存在，甚至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重。
这段时间，你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不幸，我不想打扰你。但是叔叔出发前曾和我谈过一次，因此我有必要在我们相逢之前解释一下。
解释！
你可能会说，伊丽莎白要解释什么？
假如你真这么说的话，你就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并解除了我的疑虑。
但是你现在离我太远了，所以对我要做的解释可能会又怕又喜。如果事情果真如此，我就再也不敢推迟写这封信了。你不在家期间，我常常希望能向你表白，可是我从没有勇气开口。
“维克托，你很清楚，从我们儿时起，我们的结合就是你父母最大的心愿。
年幼时，我们就被告知了这一点，并学会了期盼这一迟早都会到来的事情。
我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而且，我相信，我们长大后会成为亲密的挚友。
然而，哥哥和妹妹之间常常会保持着一份深厚的情谊，但却没有想过更亲密的结合。
我们之间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呢？
告诉我，亲爱的维克托。回答我，我恳求你为了我们共同的幸福，告诉我实情吧——你是否另有心仪之人了?
“你一直旅行。你在因戈尔施塔特住了好几年。我的朋友，坦白地告诉你，去年秋天，当我看到你那么痛苦、孤单、不愿与人交往，我就忍不住猜测你是否已经后悔了我们的婚约，我还觉得你是出于道义，为了实现你父母的心愿而勉为其难。
但是这都是错误的推断。
我的朋友，我向你坦白，我爱你，在我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中，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和伴侣。
但是我盼望你和我一样都能得到幸福，所以我要告诉你：除非出于你的自愿，否则我们的婚姻将令我永远痛苦。
即便现在，我都会伤心地想到，你屡遭最无情的创伤，可能会为了所谓的‘道义'，扼杀所有能令你重塑自我的、有关爱情和幸福的希望。
我虽不计名利地深爱着你，可我却可能成为你实现自己愿望的一个绊脚石。
啊！维克托，你要相信你的堂妹兼玩伴是那样深爱着你，上述的猜想是不会令我感到痛苦的。
快乐起来，我的朋友。假如你答应我这个要求，那么你尽管放心，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扰乱我内心的平静。
“别让这封信干扰了你。如果这封信令你感到痛苦的话，那么明天、后天、甚至一直到你回来，你都不必回信的。
叔叔会写信告诉我你的健康状况。如果我的此次或其他努力能使我在与你重逢时，哪怕见到你嘴角的一抹微笑，我都将幸福无比了。
“伊丽莎白·拉温瑟
“5月18日写于日内瓦”
这封信使我又想起了本已忘记的那个魔鬼的恐吓之词——“在你新婚之夜，我会来找你的！”这是对我的判决。
那天晚上，那个魔鬼一定会用尽办法来摧毁我，从我手中夺走那少得可怜的、能稍稍慰藉我那痛苦遭遇的幸福。
他已经决心在那天晚上以我的死来结束他的种种罪行。
哦，那样也好，那时将会有一场殊死搏斗。如果他取胜，我将长眠，他也不能再对我施威了。
如果他被打败了，我将成为一个自由之人。
唉！什么样的自由？这就像农民拥有的那种自由：他目睹家人被杀戮，自己的房子被烧毁，土地荒芜，而他自己也要背井离乡、无家可归、孑然一身，只剩下了自由。
我的自由同样如此，只是我拥有伊丽莎白，我的无价之宝。唉，只有她才能与那些到死都不放过我的的恐怖和罪行相抗衡，让我感到些许平静。
甜美可爱的伊丽莎白！
我一遍遍地读着她的信，心中泛起了阵阵柔情，展开了对爱情和欢乐的幸福憧憬。可是我已经咽下了苦果，天使的翅膀已经把我全部的希望赶走了。
然而，为了让伊丽莎白幸福，我宁愿去死。
如果那个恶魔施暴的话，我的死就是不可避免的了。然而我又一次想到我的婚姻是否会加速自己厄运的到来。
我的毁灭可能会提前几个月到来，但是如果那个魔鬼怀疑我迫于他的淫威而拖延婚期的话，他肯定会找到别的，或许更可怕的复仇办法。
他曾发誓要在我新婚之夜找麻烦，然而这个威胁并不会同时约束他的行为。因为，若不是为了向我显示他的嗜血成性，他怎么会在向我发出恐吓之后便立即杀死了克莱瓦尔？因此，我决定如果我和堂妹的立即结合能给她或父亲带来幸福的话，那么不管我的冤家怎么加害于我，我都不会将婚礼推迟哪怕一小时。
在这种心态下，我给伊丽莎白写了回信。
我的回信平和而充满爱意。
“亲爱的姑娘，”我说，“恐怕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幸福不多了，然而我有朝一日所感受到的全部幸福都将源自于你。
丢掉你那莫名的担心吧，我将把我的一生和我对幸福的全部努力都只奉献给你一个人。
我有一个秘密，伊丽莎白，一个可怕的秘密。当你知道这个秘密时，你会胆战心惊。得知这个秘密后，你会无暇对我的痛苦遭遇感到吃惊，你只会感到不可思议——我竟能活过这些灾难。
我们婚后第二天，我将告诉你这个悲惨、可怕的故事，因为，我亲爱的堂妹，我们之间必须有绝对的信任。
不过我恳求你时候未到时，千万不要提及或暗示此事。
我真诚地恳求你，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大约一周后，在接到了伊丽莎白的回信之后，我们回到了日内瓦。
可爱的姑娘热情地欢迎我们的归来，不过当她看见我憔悴不堪的样子和脸上病态的红晕时，她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我也发现了她身上的一个变化。
她更消瘦了，也失去了许多曾令我十分着迷的天使般的活力。但是她温柔体贴的神情使她看上去更适合做我这样一个饱受折磨、痛苦不堪的人的伴侣。
我如今所享受的平静生活并没有持续下去。
回忆使我变得疯狂，一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我真就变得癫狂。我时而狂躁、愤怒，时而忧郁、沮丧。
我不和任何人讲话，也不看他们，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压在我身上的太多的痛苦已经令我神志不清了。
唯有伊丽莎白有能力帮我摆脱这癫狂的状态。她那温柔而充满爱意的声音能抚慰我的心灵。当我一蹶不振时，她又能满怀深情地鼓励我。
她陪我哭泣，为我落泪。
当我神志清醒时，她会开导我，努力劝解我要顺其自然。
啊！让不幸的人顺其自然也是件好事，但对于犯下罪行的人来说，却永无宁静。
在无尽的痛苦中，有时反而能得到些许宁静，但心中满是悔恨的人连这种奢侈也没有。
我回到日内瓦不久，父亲便立即和我谈起了我与伊丽莎白的婚事。
我默不作声。
“难道你另有心仪之人？”
“绝对没有。
我爱伊丽莎白，十分愿意和她结合。
把日子定下来吧。到了那一天，为了堂妹的幸福，我无论生死，都愿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我亲爱的维克托，别这么说。
我们虽遭受了巨大的不幸，但我们更应该珍惜余下的幸福。让我们把对逝者的爱化为对生者的爱吧。
我们这个圈子不大，但亲情和共同的不幸却将我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时间会淡化你的绝望之情，我们所关爱的新生命会降临人世，来替代那些被残忍地从我们身边夺走的人们。”
这些便是父亲对我的教导。
但是我又想起了那个魔鬼的恐吓之词。由于那个魔鬼为非作歹、无所不能，难怪我几乎会认为他是不可战胜的。因此当他说“在你新婚之夜，我会来找你”这句话时，我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但是较之失去伊丽莎白，我的死无足挂齿。因而，我带着满脸知足、甚至是喜悦的表情，同意了父亲的意见。如果堂妹愿意，我们就在十天后举行婚礼。正如我所想象的，我就这样决定了自己的宿命。
天啊！
如果哪怕只有一瞬间，我能料到自己冤家的歹意是什么，那我宁愿永远背井离乡，孤苦伶仃地四处漂泊，也不愿同意这门悲惨的婚事。
然而，那个魔鬼仿佛具有魔力，他蒙蔽了我，使我没能看清楚他的真正意图。当我以为只需为自己的死做好准备时，却是在加速对一个更心爱之人的伤害。
随着婚期的临近，不知是因为胆怯还是因为某种预感，我感觉情绪极其低落。
但是我掩藏起自己的情感，装作高兴的样子，见我这样，父亲也笑逐颜开。可是我却很难瞒过伊丽莎白那敏锐的双眼。
她平静而满足地期待着我们的婚礼，但其中也掺杂着一丝恐惧。曾经太多的不幸给她留下了阴影，她担心眼下还是真实可触的幸福转瞬便会化为梦幻，了无痕迹，只剩下无尽的遗憾。
大家为婚礼做着各种准备，接待道喜的客人们，人人都满面春风。
我尽量隐藏起心中的焦虑，装作热心的样子和父亲商量各项婚礼事宜，尽管这一切不过是我那悲剧的点缀而已。
在我父亲的努力下，奥地利政府归还了伊丽莎白所应继承的那一部分遗产。
位于科莫湖畔的一小块地归她所有了。
我们一致决定，婚礼之后，就去拉温瑟别墅，而后在附近的美丽湖畔度过我们新婚的头几天。
同时，我还采取了各种防范措施，以防那个魔鬼公然袭击我。
我随身携带手枪和匕首，时刻保持警惕，防止被袭，这些措施令我安心不少。
实际上，随着婚期的临近，那个魔鬼的恐吓之词似乎更像是一种幻觉，并不会干扰我平静的生活。我所期待的来自婚姻的幸福似乎也确定无疑了。我一直觉得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妨碍我们如期举行婚礼。
伊丽莎白似乎很开心，我平和的举止也令她镇定许多。
但是就在我们大喜之日，她却忧心忡忡，有种不详的预感。或许她想起了我曾答应在婚后第二天告诉她一个可怕的秘密。
而此时父亲喜不自禁，忙着张罗我们的婚礼。他把侄女的忧虑仅仅当成了新娘的娇羞。
婚礼仪式结束后，父亲在家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不过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和伊丽莎白坐船开始了我们的旅行。当晚我们住在了伊维恩，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
婚礼当天风和日丽，大家微笑着祝福我们开始蜜月之旅。
那是我一生中所享受的最后一段幸福时光。
我们很快便度过了这段时光。那时烈日炎炎，而我们躲在遮阳蓬下，欣赏着美丽的湖光山色。有时，船顺湖而下，可以看见塞拉维峰和蒙塔莱格河岸上的美丽风景。远处是鹤立鸡群的勃朗峰，周围白雪皑皑的山峰难以与之媲美。有时，船行至另一侧湖畔，我们便看见了雄伟的朱拉山。它那险峻的山峰遏制了任何人想要逃离祖国的妄想，而且对那些企图奴役这个国家的侵略者而言，它又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我握住了伊丽莎白的手。
“亲爱的，你很忧伤。
唉！倘若你知道了我曾遭受了怎样的苦难、忍受了怎样的折磨，你就一定会竭力帮我摆脱绝望、让我体味到宁静和自由的。至少，请允许我享受一天这样的幸福吧。”
“我亲爱的维克托，高兴点。”伊丽莎白回答说，“我希望没有什么事情会令你感到沮丧。你放心，即使快乐没能写在我脸上，我的心里还是很满足的。
某个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我们不能过多地指望眼前的幸福景象。不过我不会理睬这不吉利的声音。
看，我们的船行进得多快，浮云时而遮住了勃朗峰，时而在峰顶缓缓升起，令这番美景更加兴趣盎然。
再看看清澈湖水中穿梭着的数不尽的鱼儿，我们甚至能看见湖底的每一块石子。
多么美好的一天！
大自然看上去是多么快乐而宁静啊！”
就这样，伊丽莎白竭力想把我们的注意力从那些忧伤的话题上转移开来。
然而，她的情绪也不稳定。她的眼中时而闪现出一丝快乐，但随即便被茫然、恍惚所取代。
夕阳西下，我们经过了德伯郎斯河，望着那条蜿蜒穿梭于高山峡谷和丘陵沟壑之间的小路。
在这里，阿尔卑斯山离湖更近了。我们靠近了阿尔卑斯山的圆形凹地，这里构成了此山的东麓。
伊维恩城中房屋的尖顶掩映在树木中，在落日余辉下闪闪发光。尖顶的后面就是层层叠叠、延绵不断的山脉。
曾助我们一臂之力的疾风在这日落时分也转为了微风。柔风习习，湖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树枝也随风摇曳。当我们靠近湖岸时，微风送来了花草那沁人心脾的芳香。
当我们上岸时，太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之下。我一踏上岸，便感觉到了那些顾虑和恐惧，它们很快便掌控了我，永远纠缠着我。
第二十三章
当我们上岸时，已经八点了。我们在湖边散了一会儿步，欣赏着短暂的落日余晖。接着我们回到旅馆，凝视着窗外美丽的湖光山色渐渐淹没在黑暗中，它们黑黝黝的轮廓依稀可辨。
南风渐息，又刮起了猛烈的西风。
月亮已升至中天，并开始下沉。天上的浮云疾飞而过，遮住了月亮的光辉。湖面上反射出这一瞬息万变的天空幻影。湖水开始上涨，波浪翻滚的湖水将这一景象映衬得更加变幻莫测。
突然，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白天，我一直很平静。但是一旦夜色开始使万物变得模糊，我的心中便产生了无数的恐惧感。
我既焦虑又警惕，右手抓着一把藏在胸前的手枪；一丁点声音都会使我恐惧。但是，我下定决心要不惜生命与我的仇敌决一死战，我绝不会在斗争中退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伊丽莎白在胆怯而又可怕的寂静中注意到我的焦虑很久了，但我目光中又有某种东西给她传递了恐惧。她颤抖着问道：“我亲爱的维克托，是什么让你焦虑不安？
你害怕什么呢？”
“噢！安静，安静，我亲爱的。”我回答道，“过了今晚，一切都将安全了。但是今晚是可怕的一晚，非常可怕。”
在这种焦虑不安的心态下，我度过了一小时。我突然想到自己随时面临的战斗对妻子而言是多么可怕。我真心恳求她离开，等我了解到仇敌的情况后，再回到她身边。
她离开了我，我继续在房子里的过道来回走了一会儿，并检查了每个可能会在那一夜成为我仇敌藏身之处的角落。
但我并没有发现他的丝毫踪迹，我开始猜测有某个幸运的偶然事件阻止了他那邪恶计划的实施。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刺耳的可怕的尖叫声。
那叫声来自伊丽莎白刚进入的房间。
我一听到叫声，马上就明白了那个魔鬼的意图。我的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每块肌肉、每根纤维都动弹不得。我能感觉到血管里血液的流动和四肢的麻木感。
这种状态仅持续了片刻，尖叫声又响了起来，我冲进了那个房间。
上帝啊！
我当时为何没死掉啊！
为何我会在此讲述我最美好的希望和世上最纯洁的生灵的毁灭呢？
她就躺在那里，毫无生气，被扔在了床上。她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半边苍白、变形的脸。
从任何角度，我所看到的一幕都是——她那毫无血色的胳膊和被杀后抛弃在婚床上的软绵绵的身体，婚床成了她的停尸台。
看到这一切，我岂能活下去？
天啊！
生命执拗地依附在它最值得厌恶的地方，顽强不屈。
仅仅是片刻之中，我便失去了记忆，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当我恢复了意识后，发现自己被旅馆的人包围着。他们的表情极为恐怖。但是，他人的恐怖似乎微不足道，不过是压抑着我的恐怖感的一个缩影而已。
我摆脱了他们，跑向了停放伊丽莎白尸体的房间。我的爱人，我的妻子，刚刚还活着，她是如此弥足珍贵。
她被移动过，已经不是我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姿势了。现在，她躺在那里，头枕着胳膊。若不是一块手帕盖住了她的脸和脖子，我可能以为她在睡觉。
我冲向她，热情地拥抱她，但她那冰冷无力、死气沉沉的四肢告诉我，我现在抱着的已不再是我所深爱的、视为珍宝的伊丽莎白了。
她的脖子上留有那个魔鬼致命的抓痕，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当我绝望而痛苦地依偎在她身边时，我碰巧抬了一下头。
房间的窗户先前是关着的，此刻，看到黯淡昏黄的月光照亮了房间，我感到了几分恐慌。
窗板竟然已经被拉开了。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惧，我从开着的窗户看见了一个最恐怖、最令人憎恶的身影。
魔鬼的脸上带着一抹狞笑，当他用魔爪指着我妻子的尸体时，似乎是在嘲弄我。
我冲向窗户，拔出胸前的手枪，开了火，但是他逃开了，闪电般迅速跑开，跳进了湖里。
枪声将一群人引到了屋子里。
我指着那个魔鬼消失的地方，我们坐船追踪他的足迹，还撒了网，但一无所获。
又过了几个小时，我们绝望地回去了，大多数同伴认为我产生了幻觉，想象出了那个形象。上岸之后，他们继续在周围的山地中搜寻。
他们分成几伙，沿着不同的方向在树林和草藤中搜寻。
我试图跟他们一起去，但刚走出房子没多远，我的头就开始发晕，走路踉踉跄跄像个醉汉。最后，我摔倒了，精疲力竭。我眼前一片模糊，皮肤因发烧而变得干裂。
在这种状态下，我被抬了回去，放在了床上。我几乎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双眼在屋子里扫视着，好像在寻找自己丢失的某个东西。
过了一会儿，我起来了，似乎是被本能所驱使着，我爬进了停放爱人尸体的房间。
有几个女人围在那里哭泣，我爬到床边，和那些女人一起痛苦地哭泣。在这一刻，我脑海中并未出现清晰的想法，但是我的思绪蔓延到各种各样的事物上，混乱地反映出我那些不幸的遭遇及其根源。
在这片惊异而恐怖的乌云笼罩下，我被弄糊涂了。
威廉死了，贾斯廷被处死了，克莱瓦尔被谋杀了，最后是我妻子的死。甚至在那一刻，我都不知道剩下的朋友们能否安全逃过我仇敌的魔爪。甚至连我父亲眼下都可能正在恶魔的魔爪下挣扎，还有，欧内斯特可能也死在了他的脚下。
这个想法令我不寒而栗，再次召唤我去采取行动。
我猛地站起身来，决定尽快回到日内瓦。
弄不到马，我必须得从湖上走水路回去，但是风向不宜，而且还下着倾盆大雨。
然而，天快亮了，我还是很有可能在天黑前赶到的。
我雇了几个男人划船，我自己也在划。我一直用肉体上的劳累来排解精神上的折磨。
但是我现在感受到了太多的不幸，忍受了太多的焦虑，这使我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我扔下船桨，头斜靠在双手上，任由阴郁的思绪在脑中升腾。
如果我抬头，就能看见昔日幸福时光里所熟悉的一幅幅美景。就在前天，我还在她的陪伴下，凝视着美好的湖光山色，而今这只是一个幻影和一段回忆。
我泪如泉涌。
雨停了一会儿，我看见鱼像几小时前一样在水中嬉戏，伊丽莎白曾欣赏过此美景。
对人的心灵而言，没有什么比巨大而突然的变故更令人痛苦了。
乌云会散去，太阳将再次照耀大地，但对我来说，一切都已非昨日了。
一个恶魔夺走了我对未来幸福的全部美好希望，从未有人像我这般悲惨。在人类历史上，如此恐怖的事件也算空前绝后了吧。
但是我为什么会详述在这最后一件将我摧垮的事件之后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呢？我的故事充满了恐怖，并已达到了恐怖的极致。我现在必须要叙述的事情只会令你厌烦。
你知道的，我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被恶魔从我身边夺走，只留下我饱受孤独、凄凉。
我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了，我只能简明扼要地说说剩下的恐怖之事了。
我到了日内瓦。
我父亲和欧内斯特还活着。可是父亲一听到我带回的噩耗，身体就立刻垮了。
我现在眼前都能浮现出我那杰出、可敬的老父亲的样子。
他的眼睛茫然地转动着，因为再也看不到他那迷人的、带给他欢乐的伊丽莎白了。那是一个比女儿还要亲的人，父亲用他全部的爱宠着她。人到暮年，钟爱的人不多，所以就更加依恋那些剩下的人们。
该死的、该被诅咒的魔鬼，他将悲惨带给了白发苍苍的父亲，并注定要让他在悲惨和凄凉中度过余生。
他无法生活在堆积在身边的恐怖事件中，生存的活力突然就消失了。他下不了床了，几天后，他在我的怀里去世了。
我那时怎么样呢？我不知道，我失去了意识，只有沉重和黑暗压迫、束缚着我。
有时候，我真的梦想自己与少年时的朋友们漫步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和令人愉快的山谷中，但醒来却发现自己深陷地牢之中。
接着我抑郁了，但是我一点点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和处境，于是就被从囚禁之处释放出来了。
因为他们都说我疯了，后来我才知道，几个月来，一间单人牢房就是我的栖身之所。
然而，如果我唤醒了理智的同时，没有唤起复仇之心，那么自由于我而言就是个无用的礼物。
当过去的悲惨记忆还压在我心头，我开始仔细考虑它们的起因——我所创造的那个魔鬼。是我将那个卑鄙的半人半兽的魔鬼送到世间来摧毁我的一切的。
一想到他，我就狂怒不已。我热切而真诚地祈祷：我要抓到他，砸碎他的脑袋，报此深仇大恨。
我的仇恨没有长久地局限在无用的愿望上，我开始思考一个抓住他的最好办法。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被释放出来大约一个月之后，我去了镇子里的刑事法官那里。我告诉他，我知道杀害我家人的人，我要控告他，而且我请求法官施展他的权威，去逮捕那个杀人犯。
治安官专注而亲切地听着我的话。
“放心吧，先生。”他说，“我将不遗余力地搜捕这个恶棍。”
“谢谢您。”我回答说，“那么，请您听一下我必须要做的证词吧。
这确实是个非常奇怪的故事，我担心你会质疑其真实性。但此事尽管离奇，却千真万确。
整个故事连起来会被误认为是一场梦，但是我绝没有说谎的动机。”我就以这样的方式对他陈述事实，语气感人而平静。
我已下定决心，誓死抓到我的仇敌。这个目标平息了我的痛苦，使我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活力。
接着我简短地陈述了我的经历，但是坚定而精确地指出了各个日期。我从不偏离主题地进行谩骂或惊呼。
地方官起初很怀疑我的话，但是随着我的讲述，他变得越来越专注和感兴趣。我看到他时而吓得哆嗦，时而极为惊讶，脸上流露出一些信任的表情。
当我结束自己的陈述时，我说：“这就是我要控告的家伙，我请求您尽全力将其绳之于法。
这是您作为治安官的职责，我相信并希望您的个人情感不会妨碍您履行对这个案件的职责。”我的这番话让听者的脸上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半信半疑地听我讲述了一个充满精灵和超自然事件的故事，但当被要求采取官方行动时，他所有的怀疑就一下子涌现出来了。
然而，他温和地说：“我很乐意全力帮你抓捕凶手，但你所说的那个家伙似乎有藐视我能力的力量。”谁能追踪一个能穿越冰海，并住在无人敢冒险闯入的洞穴里的动物呢？此外，从他犯罪起，好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没有人能推测出他出没在哪里，或现在可能住在什么地方。”
“我毫不怀疑，他就在我住处附近徘徊。如果他真的逃到了阿尔卑斯山中，也有可能像小羚羊一样被捕杀或被当作野兽杀掉。
但是，我看穿了您的心思，您不相信我所说的事情，并且不打算追捕我的敌人，给他应得的惩罚。”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眼中闪着愤怒的火花，治安官被吓到了。
“你误会了。”他说，“我会竭尽全力的，如果我有能力抓到这个魔鬼的话，他一定会为他所犯的罪行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根据你自己对他的特征的描述，我担心这是做不到的。因此，在采用所有适当的措施时，你应当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不会的。但是，我所能说的也无济于事。
我的复仇对您来说毫不重要，然而当我承认它是一种罪恶时，我坦言这是充斥我灵魂的唯一情感。
当想到我放到社会上的那个凶手还活着，我就极为愤怒。
您拒绝了我的正当要求，那我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我要竭尽全力，拼死拼活也要除掉他。”
说这些话时，我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我的行为有些狂躁，我毫不怀疑这其中还有几分据说是古代殉道士所具有的强烈傲慢。
但是对于日内瓦的治安官而言，他的思想远没有被现身精神和英雄主义所占据，这种思想高度几近疯狂。
他努力安慰我，就像护士对孩子一样，并且认为我的故事是精神错乱的结果。
“老兄，”我哭喊着，“你这样自作聪明，真是无知啊！算了，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心烦意乱，愤怒地摔门而去，开始重新琢磨别的行动方式。
第二十四章
在目前的处境下，我所有的自由的想法都被吞噬不见了。
狂怒催促我离开这里，唯有复仇才能赋予我力量和镇静。复仇铸就了我的情感，并能允许我在定期出现的危险情况下精明算计和保持平静。否则，我早就精神狂乱或死掉了。
我首先决定永远离开我的祖国日内瓦，这个我曾幸福生活过、被许多人深爱过的地方，对我而言它是那样亲切，现在，它却因我惹出的灾祸而变得可恨。
我拿了一些钱和几件原属于我母亲的珠宝，离开了家。
接着我就开始了漫长的、伴随我一生的流浪生活。
我长途跋涉，经过了地球上的大部分地区，经历了旅行者们在沙漠地区和蛮夷之地常会遇到的所有艰辛。
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有好多次，我四肢瘫软地躺在满是沙土的平原上，一丝力气都没有，祈求死神的降临。
但是复仇的想法让我活了下来。我不敢就这样死了，把我的仇敌留在世上。
当我离开日内瓦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可能会让我追踪到那个恶魔足迹的线索。
但是我的计划没有定下来，我只是漫无目的地绕着城转了几个小时，不确定应当沿着哪条路追下去。
当夜幕降临时，我发现自己在威廉、伊丽莎白和我父亲长眠的墓园入口处。
我走进墓园，来到墓碑上刻着他们名字的坟前。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晚风轻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天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一个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也会觉得此番景象庄严而动容。
死者的灵魂似乎飘荡在周围，在凭吊者的脑袋周围投下一道能感受到、却看不到的阴影。
起初，此景激起了我深深的悲痛，但很快就被愤怒和绝望所取代了。
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杀死他们的凶手也活着。我早已厌倦了活在世上，但为了毁掉这个杀人恶魔，我必须得苟活下去。
我跪在草地上，亲吻着大地，颤抖着双唇喊道：“向着我膝下神圣的大地，向着我身边徘徊的亡灵，向着我所感受到的永远的、深深的痛苦，向着你——黑夜，以及统治你的精灵们，我发誓要追击那个造成这一切悲惨事件的恶魔，和他决一死战。
为了这个目的，我将维持我的生命去实施这个代价高昂的复仇。这样我就能再次看到太阳，并踏在绿色的草地上。否则，这一切都将永远从我的眼中消失。
而且我要召唤你们：亡者之灵，还有你们这些飘荡着的复仇之神，我恳求你们在我的复仇之路上帮助并指引我。
让那该死的恶魔喝下浓烈的苦酒，让他也感受一下现在折磨我的绝望。”带着严肃和敬畏，我开始了自己的誓言。
这几乎使我相信自己那些遇害的朋友们的灵魂听到了我的誓言，并赞成我献身复仇的的决心。但当我说到最后时，狂怒占据了我的内心，愤怒令我声音哽咽。
沉寂的黑夜里响起一声响亮的恶魔狂笑，回应着我的誓言。
这笑声长时间沉闷地在我耳边回响，山谷中是笑声的回音。我感觉自己好像身陷地狱之中，被魔鬼肆意的嘲笑所包围。
就在这一刻，要不是我听到自己的誓言并准备复仇，我的身心将会被狂怒占据，我会结束自己这悲惨的生命。
笑声渐渐消失，一阵极为熟悉、令人憎恶的低语声在我耳畔响起：“我很满意，不幸的可怜虫！你已经决定要活下去，我很满意。”
我猛地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但是那个魔鬼避开了我的进攻。
突然，大大的圆月升起来了，月光完全照亮了他那可怕的扭曲身影，他正以远超人类的速度飞奔着。
我追赶着他，数月以来这一直是我的任务。
在一丝线索的引导下，我沿着蜿蜒曲折的罗讷河追了下去，却一无所获。
蓝色的地中海出现在眼前。不经意间，我看见那个恶魔趁着夜色上了一艘驶往黑海的船，并躲了起来。
我也上了同一艘船，但他却逃开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溜掉的。
在鞑靼和俄罗斯的荒原上，尽管他逃过了我一次又一次的追捕，我却一直跟随着他的足迹。
有时候，被这个恐怖的幽灵吓到的农民们会告诉我他的去向；有时候他自己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来引导我，因为他害怕我会因为失去他的踪迹而绝望地死去。
当雪飘落在我头上时，我看见了白雪皑皑的平原上他那巨大的脚印。
对于初涉人生的你而言，关爱是那么新鲜，不知痛苦为何物。你怎么能理解我所感受过的、仍在感受着的事情呢？
寒冷、饥饿和疲劳是我注定要忍受的痛苦中最为微小的。我被恶魔诅咒了，永远身处地狱之中。然而，依旧有善良的精灵跟随着我，指引我前进的方向。当我满腹牢骚时，他会突然把我从无法超越的苦难中解救出来。
有时候，当饥饿和疲惫使我体力不支时，沙漠中会出现为我准备好的食物，能够让我恢复体力，并激励我继续前进。
这些食物的确是粗劣之食，就像乡下农民吃的那种食物，但我毫不怀疑，这些食物是那些我曾召唤其帮助我的神灵们放在那里的。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大地一片干涸，天空万里无云，我口干舌燥时，就会有一片薄云遮住了我头上的天空，洒下几滴让我恢复体力的雨露，随后薄云就消失了。
当我能找到河流时，我就沿着河道前行。但是那个恶魔通常会避开河流，因为河流附近是村民的主要居住地。
在其他人迹罕至的地方，我通常会靠捕杀路上遇到的动物为食。
我把身上带的钱分给村民们，或把我捕杀后带在身边的动物肉留下一小部分，把余下的肉送给那些为我提供烹饪用的火种和炊具的村民们，就这样，我获得了他们的友情。
我所痛恨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只有在睡梦中我才能体会到快乐。
噢，睡觉是福气啊！我经常在最悲惨之时沉醉于梦乡，梦境能抚慰我，甚至令我欣喜若狂。
那些守护我的神灵们赐给我这些片刻或数小时的幸福，使我能保持体力来完成我那漫长的复仇之旅。
要不是这短暂愉快的休息，我早就在艰难困苦中屈服了。
夜晚的希望在白天支撑着我、激励着我，因为在梦中我能见到我的朋友们、我的妻子和我深爱的祖国，我能再次见到父亲那慈祥的面容，听到妻子伊丽莎白银铃般的声音，看到年轻、健康的克莱瓦尔。
每当厌倦长途跋涉时，我就说服自己是在做梦。等到夜幕降临之际，我就能在自己最亲爱的朋友怀里享受现实。
我是多么心痛地爱着他们啊！
我是多么依恋他们可爱的身影啊！有时候，甚至在我清醒的时刻，他们的灵魂会萦绕在周围，我会说服自己他们还活着！
在这些时刻，我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熄灭了。我追寻我那毁灭恶魔之路，这更像上天赋予我的一项任务，是某种未知的力量的机械性冲动，而非我灵魂深处的强烈渴望驱使我这样做。
我不知道自己所追踪的那个恶魔的感受是什么。
有时候，他的确会在树皮上刻下标记，或在石头上刻下痕迹，因此来引导我，并激起我的狂怒。
“我的统治还没有结束”——在其中一处刻痕上，这句话清晰可辨——“你活着，我的力量才完整。
跟着我吧，我要去那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北方，在那里你会感到天寒地冻的痛苦，而我对这些毫无感觉。
如果你跟踪的步伐不是很缓慢的话，你会在这个地方附近找到一只死野兔，吃了它，恢复你的精神吧。
快点，我的敌人，我们还得殊死搏斗呢。但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你必须要忍耐许多艰难不幸的时光。”
嘲弄我的魔鬼！
我再次发誓要报仇，我要竭尽全力将你这个卑鄙的恶魔折磨死。
我将永不放弃追踪，除非他死或我亡。然后我会带着狂喜加入到我的伊丽莎白和那些逝去的朋友当中，他们现在都在为奖赏我那沉闷、艰辛、恐怖的朝圣之旅做准备呢！
当我继续向北行进时，积雪越来越厚，寒冷逐渐加剧，严寒的程度几乎使我支撑不住了。
农民们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只有几个最身强力壮的人冒险外出，去捕捉那些因饥饿而被迫离开藏身之处出来觅食的野兽。
河流被冰雪所覆盖，根本捕不到鱼。因此，我主要的食物供给被切断了。
随着我的旅途越来越艰难，我敌人的胜利感也越来越强。
他留下的一段笔迹这样写道：“准备好吧！你的艰辛刚刚开始，裹上你的皮衣，带好食物，因为我们将很快开始一段旅程，你将遭受的痛苦可以清偿我那无止境的仇恨。”
这些嘲讽之词反而激发了我的勇气和意志，我下决心决不放弃。我一边祈祷苍天支持我，一边急切地穿越广袤无垠的荒漠。最后，我见到了远处海天交接之处。
哦！这里的海与南方蔚蓝的大海是多么不同啊！
海面上覆盖着冰雪，此处与陆地的唯一区别就在于它更为荒凉、冷清。
当希腊人在亚洲的山峰上眺望地中海时，他们曾流下了欣喜的泪水，他们为完成艰难跋涉而欢呼雀跃。
我没有流泪，然而我跪在地上，发自肺腑地感激我的守护神，感谢他将我平安地引到我所想之处。尽管我的敌人一路嘲讽我，可我还是到了能和他决一死战的地方。
几周前，我弄到了一个雪橇和几条狗，这样我就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疾驰在雪地上了。
我不晓得自己的敌人是否具有同样的便利条件，不过我发现，以前我总会被他甩下一段距离，可现在我逐渐赶上了他，离他越来越近了。因而在我初见大海时，他仅仅领先我一天的路程了。我希望能在他到达海滩之前把他截住。
因而，怀着新的勇气，我继续奋力追赶。两天后，我来到了位于海边的一个破烂的小村子。
我向村民们打听那个魔鬼的下落，得到了些准确的信息。
他们说前一天的夜里，有个巨大的怪物来到了这里。他背着一杆长枪，还配有许多手枪。他那恐怖的样子吓跑了住在一栋孤零零的房子里的人们。
他把那些居民用来过冬的食物都搬到了一个雪橇上，又抓了好几只训练有素的猎狗，并给狗套上了挽具。令村民们庆幸的是，他连夜就赶着雪橇跨海而去，而他前进的那个方向到不了任何的陆地。村民们猜测，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冰层断裂而丧命，或是被冻死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
听到此消息，我一时感到很绝望。
他逃离了我，我必须得开始一次危机四伏、漫无止境的跋涉。我要穿越许许多多的冰川。仅有少数当地人能忍受此地的寒冷天气，而我，一个生活在阳光明媚的温暖环境的人就别指望能在严寒中活下来了。
然而，一想到那个魔鬼还洋洋得意地活在世上，愤怒和复仇的情绪便再次涌上心头。这种情绪犹如一股巨浪，压倒了其他各种情感。
稍作休息之后，我便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此时，我好像能感觉到亡灵在我身边徘徊，激励我去奋战，去复仇。
我将原来适于在陆地上使用的雪橇换成了适于在高低不平的冰冻海面上行驶的雪橇，我还买了很多食物，而后便离开了这片陆地。
我记不得从那时到现在，究竟过去多少天了，我只知道自己历经艰险和苦难。若不是心中那熊熊燃烧着的复仇之火，我是绝不可能坚持下来的。
巨大陡峭的冰山经常会挡住我的去路，我常常能听到冰层下海水发出的雷鸣般的响声，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不过严寒再次降临，使得我在冰面上的行驶变得安全了。
根据我消耗的食物量，我猜测自己已经这样走了三周了。想到不知何日才能实现愿望，失望、痛苦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实际上，绝望差一点要了我的命，我很快就要被痛苦压垮了。
曾经有一次，那些拉雪橇的可怜小狗克服了难以置信的苦难，终于顺着冰山上的斜坡将我拖到了山顶上。其中有条小狗精疲力竭，死了。我悲伤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冰雪世界。突然，我发现在远方灰暗的冰原上有个小黑点。
我睁大眼睛，竭力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终于我辨认出那是个雪橇，雪橇上是我熟悉的扭曲身影。我惊喜万分，发出一声尖叫。
哦！希望如同灼热的喷泉，再次在我的心中沸腾。
我热泪盈眶，但迅速抹掉泪水，唯恐它们会模糊我的视线，令我看不见那个魔鬼的踪迹。可是，夺眶而出的热泪还是模糊了我的双眼，终于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但此时不容耽搁，我解开那条死狗的缰绳，又让其余的狗饱餐一顿，还让它们休息了一个小时。尽管我心急如焚，但这段时间的休息却是必不可少的。然后，我继续赶路。
那个雪橇仍在我视野中，除了偶尔有冰山上嶙峋的冰石挡住它的踪影。
我的确明显地缩短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在将近两天之后，那个魔鬼距离我已经不到一英里了。我的心砰砰直跳。
可是就在我马上要逮住我的敌人之时，我的希望突然消失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彻底地失去了他的踪迹。
冰层下大海在咆哮，海水在我脚下翻滚，每一刻都变得更加不祥、可怕。
我继续前行，但徒劳无功。
起风了，大海在咆哮，好像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冰层在排山倒海的巨响中断裂了。
片刻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几分钟后，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便挡在了我和仇敌之间。我站在一块浮冰上，冰面在逐渐缩小，我等着一场灭顶之灾的降临。
就这样，好多惊心动魄的时刻过去了，我的几条狗死了。就在我也要被积聚在心头的重担压垮时，我看见了你们停在海上的帆船，于是我重新燃起了活下来的希望。
我从未想过能在如此遥远的北方看见船只，因而大吃一惊。
我连忙从雪橇上拆下一块木板当船桨，就这样，我竭尽全力划桨，使我所在的冰筏向你们的船靠近。
我已经决定，如果你们是南行的，那我宁愿在海上听天由命，也不会放弃我的目标。
我希望能说服你们给我条小船，那样我就能追赶我的敌人了。
但是你们是北行的。
就在我精疲力尽之时，你们把我拖上了船。倘若再晚一会儿，我便会在历经艰险后死于非命了。我还不想死，因为我尚未完成使命。
哦！我的守护神何时能将我引到那个魔鬼面前，让我实现余生的心愿？莫非死的一定是我，而他会活下来？
如果我死了，你要向我发誓，沃尔顿，你不会让他逃走，你会抓住他，会杀死他来替我报仇。
我能否冒昧地请求你忍受我所经历的苦难，来完成我的神圣使命？不，我不是那么自私的。
然而，在我死之后，如果他出现了，如果复仇之神将他带到你面前，你一定要发誓不让他活着离开。你绝不能让他因我的惨死而洋洋得意，继续留在世上为非作歹。
他能言善辩，我就曾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过，但是千万别信他的话。
他的灵魂像他的外表一样丑陋，他阴险狡诈，像魔鬼一样邪恶。
别听他的话，你一定要喊着威廉、贾斯廷、克莱瓦尔、伊丽莎白、我父亲，以及可怜的维克托的名字，用你的剑刺穿他的心窝。
我的灵魂会在你身旁徘徊，助你一臂之力。
沃尔顿，待续
40781
玛格丽特，你已经读完了这个离奇而可怕的故事。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吓得血液都凝固了呢？
有时候，因为突然涌起的痛苦，他能继续讲述；其他时候，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极具穿透力，吃力地吐出那些满是心酸的话语。
他那美丽可爱的眼睛时而因愤怒而目光炯炯，时而黯然无光，流露出无尽的悲伤。
有时候，他能淡定地、语调平和地、不动声色地讲述那些可怕的事情，不会流露出丝毫痛苦的痕迹。可有时候，他会表情突变，如同火山爆发，脸上写满了狂怒。与此同时，他会厉声斥责那个迫害他的怪物。
他的故事条理清晰，他就像在讲述一个事实。尽管他自称故事完全属实，并且他十分真诚，可是更令我相信这份真实性的却是他让我看了他所保存的弗利克斯和莎菲的亲笔信。此外，我们也确实曾在船上看见了那个怪物。
那么，确实有这么个怪物存在！我不怀疑这一点，然而我陷入了惊讶和敬佩当中。
有时候，我努力想从弗兰克斯坦那里打听一下关于他制造那个怪物的一些细节，可是他对此守口如瓶。
“我的朋友，你疯了吗？”他说，“
或者是你那无知的好奇心驱使了你？
你也想为自己和这个世界制造出一个魔鬼般的敌人吗？
平静下来吧！
从我的痛苦中吸取教训吧，不要给自己增添痛苦了。”弗兰克斯坦发现了我在记录他所陈述的经历，于是要求看看这些记录，并在许多地方做了修正和补充。不过修正的主要地方是他与敌人之间的几次对话，他的修正使笔记更加真实、有内涵。“
既然你已经记录了我的叙述，”他说，“我就不愿意留下一份残缺不全的记录。”
就这样，一周的时间过去了，我听完了这个可以穷尽想象力的离奇故事。
我的这位客人的离奇经历和文雅举止使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整个身心为之陶醉。
我很想去安慰他，然而面对这个历经苦难、希望泯灭之人，我如何能劝他坚强地活下去呢？哦，不！
他目前唯一能感受到的快乐就是平静地死去，这样他那破碎的心灵才能得到安宁。
然而，他还喜欢一种慰籍，那就是独处，沉浸在孤独和梦幻中。他相信自己可以在梦幻中与亲朋好友交谈，这种交流可以使他缓解内心的苦闷，燃起复仇的愿望。他认为这些不是幻觉，而是他的亲人们从一个遥远的世界来看望他了。
这个信念给他的幻觉增添了神圣的光环，使我觉得他的这些幻觉就像现实一样庄严而有趣。
我们的谈话并不总是局限于他本人的经历和不幸。
他在科学文化的方方面面都表现出了渊博的学识和敏锐的领悟能力。
他擅长雄辩，富有感染力。每当他讲述一个悲惨事件，或是试图引起听众的恻隐之心时，我总会潸然泪下。
他在落魄之时尚且如此高贵，那他在意气风发之时，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和失败的惨痛教训。
“年轻的时候，”他说，“我相信自己注定要成就一番伟业。
我感情深邃，但又具备能够成就事业的冷静判断力。
因为知道自己的天性，我才能在他人觉得压抑的环境中挺过来。我认为把自己本可以造福同类的才华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哀叹上，无异于犯罪。
当我回想起自己完成的那个作品，想起自己制造了一个有感知、有理性的生命，我就觉得自己绝非平庸之辈。
在我事业刚起步时，这种想法是我的精神支柱，可如今它只能令我无地自容。
我对未来的全部理想和希望都化为乌有，我就像一个天使长，全心渴望得到万能的力量，结果却被永远禁锢在地狱。
我的想象力丰富，分析和实践能力敏锐，正因为结合了这些特质，我才会产生出造人的想法，并付诸于实践。
即使现在，当回忆起未完成造人工作时的那些奇特想法，我仍激动不已。
我的想象肆意驰骋，时而为自己的能量而洋洋得意，时而为能力所产生的效果热情洋溢。
自孩提时代，我就怀有崇高的愿望和伟大的抱负，而今我却如此落魄。
哦！
我的朋友，假如你在我意气风发时认识了我，你就一定认不出我如今这副颓废的样子。
那时我心中从未感到沮丧，我似乎命中注定将要飞黄腾达。直到最后我栽倒了，永远不能，永远不能再站起来了。”难道我一定要失去曾经令人倾慕的自己吗？
我一直渴望有个朋友，我一直在寻找能与我惺惺相惜的挚友。
看，就在这浩淼的大海上，我找到了这样的一个朋友。但是我担心在我发现他、了解他的价值之后，却又失去他。
我劝他听天由命，可他排斥这个想法。
“谢谢你，沃尔顿，”他说，“感谢你对一个不幸之人的好意。可是当你提及建立新关系、培养新感情时，你想想，谁能替代那些逝去的亲人啊？
对我而言，哪个男人能比得上克莱瓦尔，哪个女人又能比得上伊丽莎白呢？
即便我们之间的情感没有更深的发展，但儿时的伙伴对我们的内心总会有某种影响力，而这是我们后来所交的朋友身上所不具备的。
儿时的伙伴了解我们年幼时的秉性，虽然长大之后秉性有所改变，但永远不会被消除。他们能更清楚地判断我们的行为，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真实的动机。
姐妹和兄弟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手足居心叵测，除非早就有此迹象表明出来。至于其他的朋友，无论你对他多么热爱，却都有可能被怀疑。
可我还是喜欢、珍惜朋友，这不仅是因为习惯和往来，而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品德。无论我身在何地，伊丽莎白那柔和的声音和克莱瓦尔的话语总会在我耳畔响起。
他们已不在人世，然而在孤独中，只有一种情感能说服我活下去。
假如我曾从事的是一项能够造福人类的崇高事业，那么我还能活下去完成使命。
然而这并非我的命运。我必须得找到并毁掉那个我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到那时我在人间的使命才得以完成，我就可以安心死去了。”
40788
我亲爱的姐姐，
给你写这封信时，我正身处险境。我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再次见到亲爱的英格兰和住在那里的亲朋好友。
我被冰山包围着，无法脱身。船随时都有可能被冰川挤碎。
曾在我的劝说下和我一起出海的勇士们此刻都用求助的目光望着我，然而我也是无计可施。
我们的情况万分危急，可我并没丧失勇气和希望。
可是，一想到这些人是因为我才性命堪忧，我就很难受。
假如我们把命丢了，我那疯狂的计划就是罪魁祸首。
玛格丽特，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你不会听到我遇难的消息，你会焦急地期盼我的归来。
年复一年，你将不断地感到绝望，而又不断地被希望所折磨。
哦！我亲爱的姐姐，想到你心急如焚地渴望我的归来，可又永远等不到，这比让我去死更令我感到痛苦。
但是，你有丈夫和可爱的孩子们，你会幸福的。
老天保佑你，赐你幸福！
我那不幸的客人给予了我最温柔的同情。
他努力让我充满希望，他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他自己也很珍惜生命似的。
他提醒我，其他的航海家们在试图穿越这片海域时，也常常遭遇同样的事故。不经意间，他让我充满了希望。
就连水手们也被他有力的演说所鼓舞，他们不再感到绝望，他唤起了他们的勇气。每当水手们听到他的声音，就会相信眼前巨大的冰山不过是鼹鼠丘，终将在人类的意志面前消失掉。
这些感觉是暂时的，每天都不见起色，水手们充满了恐惧感。我几乎担心这种绝望情绪会引发哗变。
40791
就在刚刚，极为有趣的一幕发生了。尽管这封信可能永远到不了你手中，可我还是忍不住把此事记录下来。
我们仍被困在冰山间，出于万分危急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因冰山间的碰撞而被压碎。
天气异常寒冷，我很多不幸的同伴已经命丧于这荒芜的冰川之上。
弗兰克斯坦的身体每况愈下，而他眼中依旧闪耀着炽热的光芒。然而，他已经精疲力竭了，有时会突然有点活力，但马上又陷入死气沉沉的状态中。
在上封信中，我提到过自己担心会发生哗变。
今天早晨，我正坐在那里看着我朋友那苍白的面容——他半闭着眼睛，胳膊无力地垂下来——此时，我被五六个水手惊动了，他们要求进船舱来。
他们进来后，为首的和我讲话。
他告诉我他们是被其余水手派来向我提出一个请求，公平地讲，我不能拒绝这个请求。
我们被困在冰山间，或许永远无法逃脱，然而他们所担心的是，一旦冰山融化，腾出一条航道（这是有可能的），我还会鲁莽地继续航行。如此一来，他们很可能刚逃过一劫便又被我引到了新的危险当中。
因而，他们坚持让我做出庄严的承诺，如果我们的船一旦脱险，我就得立刻将航向转为南方。
这番话令我感到心烦意乱。
我尚未感到绝望，也没想过脱险后就返航。
然而，就公平而言，我不能也不可能拒绝这个要求。
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就在此时，起初沉默不语、看上去无力讲话的弗兰克斯坦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有神，脸颊也暂时泛起了红晕。他转向水手们，说：“你们什么意思？
你们要求队长干什么？
你们就这么轻易退缩了吗？你们不是曾把这称为光荣的探险吗？
“它的光荣体现在何处啊？
不是因为此处的大海会像南方的海那样风平浪静，而是因为此次探险充满了危险和恐惧，因为面对每个新事故，你们都要展现出勇气，因为在航行中，处处都有危险和死亡，你们要勇敢地克服这些困难。
正因此，此次航行才是光荣的，才是一项令人敬佩的事业。
此后，你们才会得到人们热烈的欢迎，被誉为人类的造福者。你们的名字将被后人颂扬，你们将被尊为为人类的荣誉和利益而视死如归的勇士。
现在，看，想象中的危险初次来临，或是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对你们勇气的第一次严酷考验才刚开始，而你们就吓得退缩了。你们甘愿被视为一群忍受不了严寒、经不起苦难的孬种。就这样，你们那可怜的灵魂，他们瑟瑟发抖，要回到温暖的火炉边。
那样的话，你们当初就不必做此次航海的准备了。你们也没必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让你们的队长蒙受失败的耻辱。你们此次航行只能证实你们自己是懦夫。
哦！像个男人，像个男子汉。
要矢志不渝，要坚若磐石。
冰的构成材料和你们的心截然不同，冰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们意志坚定，它也无法使你们屈服。
返回家园时，别让你们眉宇间留下耻辱的痕迹。
你们要以作战勇敢、从不畏敌的英雄身份凯旋。”
他说此番话时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眼神中满是崇高的理想和英雄主义。你想想，这些水手岂能不被他的话所打动？他们面面相觑，无以作答。
我说话了，我让他们去休息，并考虑一下刚才说的话。我还说如果他们坚持南行，我也不会继续带着他们北上。然而我希望他们重新考虑一下，重新鼓起勇气。
水手们出去了，我转向我的朋友，然而他瘫在座椅上，几乎是气若游丝。
我也不知道这一切将如何终结，但我宁愿死去，也不愿半途而废，耻辱地返航。
然而我担心这就会是我的命运，如果没有光荣和荣誉的想法支持着他们，这些水手们一定不愿意继续遭受眼下的艰难痛苦。
40793
事已至此，我同意了如果我们能脱险，就马上返航。
就这样，我的希望断送在了懦弱和犹豫当中。我一无所获、万分遗憾地返回。
我压根没有足够的信念接受这个不公平的现实。
40798
大势已去，我正在返回英格兰的途中。
对于成果和荣誉，我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我失去了我的朋友。
可是我要尽力把这些痛苦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你。我亲爱的姐姐，既然我们的船正驶向英格兰、驶向你，我也没什么可沮丧的。
9月9日，冰山开始移动，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雷鸣般的轰响，冰山向四面八方崩裂开来。
我们危在旦夕，可只能被动地等待。我尤其担心我那个可怜的朋友，他的病情急剧加重，以至于完全卧床不起了。
冰山在我们后方崩裂，并猛烈地向北涌动。一阵微风从西方吹来。到了11日，通向南方的航道变得畅通无阻了。
当水手们看到这一幕，知道肯定能回到家乡时，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声音响亮而持久。
正在打盹的弗兰克斯坦被弄醒了，问我为何这么喧闹。
“他们在欢呼，”我说，“因为很快就要回到英格兰了。”
“那么，你们真要回去了吗？”
“唉！是的。
我不能拒绝他们的要求。
我不能强迫他们去冒险，我必须得返航。”
“如果你愿意，那就做吧。可是我不会回去的。
你可以放弃你的目标，而我的目标是老天指定的，我不能违背。
我身体虚弱，可是那些帮助我复仇的神灵们会赐予我足够的力量。
说这番话时，他努力想从床上爬起来，可是由于用力过大，他又倒了在床上，昏过去了。
过了很久，他才醒过来，我几次以为他已经完全不行了。
最后，他睁开了眼睛，呼吸困难，不能说话了。
医生给他用了一些镇静剂，并嘱咐我们不要打扰他。
同时，医生告诉我，我的朋友显然活不过几个小时了。
医生已经宣判了我朋友的死期，我只能悲伤、耐心地等待。
我坐在他的床边，望着他，他闭着眼睛，我以为他在睡觉。但是后来，他用微弱的声音呼唤我，让我靠近他。他说：“唉！
我所依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我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我的敌人，我的迫害者，也许仍活在世上。
沃尔顿，你不要以为在我将死之时，我还会像过去那样，心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急于去报仇。可是我觉得自己渴望杀死仇敌的想法是正义的。
在最后的这几天里，我一直在审视自己以前的行为，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复仇是应该被指责的。
在疯狂的冲动下，我制造了一个有理智的生命，那么我就应该尽我所能保证他的幸福和健康。
“这是我的义务，可是我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义务。
我的义务更多地在于关注我自己的同类，因为这将关系到更多人的幸福或痛苦。
在这种观点的驱使下，我正确地拒绝了为自己造的第一个生命制造一个同伴。
那个魔鬼表现出极大的邪恶与自私。他杀死了我的朋友们。他所残害的生命都是那样感性、幸福、智慧。我不知道他的复仇渴望何处终结。
他自己也很惨，可他不该使他人痛苦，他应该去死。
摧毁他本是我的任务，可我已经失败了。
出于自私和邪恶的动机，我曾请求你完成我未竟的任务。现在我再次提出这个请求，可这次完全是出于理智和善意。
“我不能要求你放弃自己的祖国和朋友去完成这个任务。现在，既然你们要回英格兰了，就不大有可能会遇见那个魔鬼了。
但是如何看待这些问题，如何很好地权衡你的职责，我就留给你自己思考了。死亡的逼近已经干扰了我的判断力和思想。
我不敢要求你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因为我仍有可能是被激情所误导。
“令我不安的是，那个魔鬼还活在世上，他是个给别人带来痛苦的刽子手。此外，就在此刻——当我等待着随时会降临的解脱时——是我多年来唯一享受过的幸福时光。
逝去的亲人们的身影在我眼前飘飞，我急于扑向他们的怀抱。
别了，沃尔顿！
在平静的生活中寻找幸福吧，不要有雄心抱负。即便是那些看起来无害的、想在科学发现中大展拳脚的抱负也一定要避免。
然而，我为何说这个呢？我本人就是毁在这些抱负上的，然而会有人步我后尘的。”
他的声音变得微弱，最后他耗尽了力气，陷入了沉默。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努力想说话，但是却不能了。他无力地按着我的手，永远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玛格丽特，关于这个伟大的生命的陨落，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我的悲痛有多么深？我所有的表达都会是贫乏而无力的。
我流泪了，失望的阴云笼罩着我的大脑。
不过我正驶向英格兰，在那里，我也许能得到安慰。
我被打断了。
附近什么声音？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微风习习，甲板上瞭望的水手也不爱动弹了。
好像有人的声音传来，只是更沙哑些。声音来自停放弗兰克斯坦尸体的船舱。
我必须要起身去查看一下。
晚安，我的姐姐。
上帝啊！刚刚发生了怎样的一幕啊！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感到眩晕。
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力量详细描述那一幕，但是如果不记录这最终的悲怆结局，我所记录的故事就不是完整的。
我走进停放着我那个命运多舛、令人敬佩的朋友遗体的船舱。
一个家伙伏在他的遗体上，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个家伙——他体形庞大，但很笨拙，身体各部分比例失调。
他伏在棺材上，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手的颜色和肤质就像一个木乃伊。
听到我走近的声音，他停止了悲痛、恐怖的哀嚎，奔向窗口。
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恐怖的脸，如此令人厌恶，而且可怕、丑陋。
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努力思考自己该如何履行义务，对付这个毁灭者。
我把他叫住了。
他停下来，好奇地望着我，而后转向他制造者的了无生气的躯体。他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他的表情和举动似乎都流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狂野和激动。
“这也是我害死的！”他大喊道，“
我害死了他，我的罪恶也终结了，我那悲惨的一生也该结束了！
哦，弗兰克斯坦！
慷慨的、无私奉献的人！
我现在乞求你的宽恕，又有何用呢？
是我害死了你全部至亲至爱的人，以致于毁掉了你。
天啊！
他的身体凉了，他不能回答我了。”他听上去声音哽咽，刚才见到他时，我第一个冲动就是完成朋友的临终嘱托——毁掉他的敌人。
但是现在，好奇心和怜悯之心使我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我走近这个巨大的家伙，不敢再抬眼看他的脸。他的丑陋中有某些非常可怕和超自然的东西。
我努力想说点什么，可是难以启齿。
那个怪物继续疯狂地、语无伦次地自责着。
最后，当他最为狂暴的情绪得以缓和时，我鼓起勇气和他讲话。
我说：“你的忏悔是多余的。
假如你当初在进行惨绝人寰的报复行动前能听听自己良心的呼唤，想到后悔时的痛苦，那么弗兰克斯坦现在还会活着。”
“你在说梦话吗？”恶魔说，“你以为我当时就毫无痛苦和悔意吗？他，”恶魔指着尸体继续说道，“他临终时并未受到什么折磨。
哦！他所遭受的痛苦还不及我报复他时所承受的痛苦的千分之一。
我被一种可怕的自私感所驱使着，与此同时我的内心饱受悔恨之痛。
莫非你以为克莱瓦尔的呻吟声让我觉得悦耳吗？
我本性中充满了爱心和同情，但苦难和不幸使我心肠变硬、充满仇恨。然而我的良知却无法承受这种变化的折磨，这种痛苦甚至超出你的想象。
“杀害了克莱瓦尔之后，心碎而痛苦的我回到了瑞士。
我同情过弗兰克斯坦，我的同情心演变为恐惧，我憎恨自己。
但是我发现他——这个既给予了我生命、又给了我难以言表的痛苦之人——居然还渴望获得幸福。他不断在我身上堆积绝望和痛苦，可他自己却要在幸福生活中寻找感情和激情。那种幸福生活是我永远都享受不到的。当我发现这些时，便全身心地充满了嫉妒和痛苦的失望，心中再次激起复仇的渴望。
我回想起自己的恐吓之词，决定将其付诸于实际。
我知道给自己准备的是致命的痛苦折磨，可我是冲动的奴隶，而非主人。我厌恶冲动，可我不能不服从冲动。
然而，当她死了的时候！不，我不曾痛苦。
我已经摒弃了全部的情感，抑制了一切苦恼，在极度的绝望中放纵着。
于是，邪恶被我视为善良。
就这样，我陷得太深了，我没有选择，只能调整自己的本性去适应我心甘情愿所选择的事情。
完成我那邪恶的计划成了我贪得无厌的欲望。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这就是我最后的牺牲品！”
起初，他那番痛苦的表白打动了我。然而我想起弗兰克斯坦曾说过，他善于诡辩和花言巧语。当我再次看到我朋友那冰冷的遗体时，我不禁怒火中烧。
“恶棍！”我说，“你明明害得他家破人亡，却跑到这里假仁假义。
你自己点着了一片房子，可是当房子烧光后，你却坐在废墟上悲叹房子的倒塌。
虚伪的魔鬼！假如你正哀悼的人还活着，他依旧会是你报复的对象，会再次成为你残害的目标。
你感觉到的不是怜悯，你悲叹仅仅是因为被你淫威所折磨的受害者逃离了你的魔爪。”
“哦，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那家伙打断了我的话，“是我过去的所作所为给你留下了我居心叵测的印象而已。
然而我并不寻求他们对我痛苦的体谅。
我从未想博得同情。
当最初我追求这些时，我热爱美德，而且向往幸福和感情，也渴望他人能对我产生这种美好情感。
但如今，这种美德对我而言成了泡影，幸福和感情变成了痛苦和可恨的绝望。
我靠什么来博得同情呢？痛苦来临时，我愿独自承受。等我死的时候，我会很满意，因为我的记忆中充斥着仇恨与蔑视。
我曾幻想过美德、名誉和欢乐，这份憧憬曾抚慰过我的心灵。
我曾一度错误地希望遇见那些不介意我外表的人，他们会因我所能展现出来的高尚品德而喜爱我。
我曾心中满是崇高的荣誉感和奉献感。
可如今，我作恶多端，禽兽不如。
我所犯的滔天罪行，我的心肠之歹毒，我所遭受的痛苦，无人能比。
当我的脑中闪现出自己的那些罪行时，我不能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曾经追求高尚品德、向往善良的人。
然而，这就是现实，堕落的天使变成了恶魔。
然而，即便是上帝和人类的敌人也会有些朋友陪伴其左右，使其免受孤苦，可我却孑然一身。
“你，自称是弗兰克斯坦的朋友，而且似乎也了解我的罪行和他的不幸。
可是，在他所告诉你的那些细节中，不可能提及我在难熬的激情中所虚度的悲惨时光。
因为我毁掉了他的希望，我自己的希望也没得到满足。
我的希望永远强烈和热切，我依然渴望爱情和友情，我仍被抛弃。
这里就没有不公正的成分吗？
凭什么我被视为唯一的罪犯，所有的人都将恶行指向我？弗利克斯粗暴地将他的朋友赶出家门，你们怎么不恨他呢？
那个乡巴佬差点就害死了他孩子的救命恩人，你们为何不诅咒他？
你们不会那样做，这些都是所谓高尚纯洁的人！
我，一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家伙注定要遭受歧视、殴打和践踏。
即便现在，一想起这不公正的待遇，我还会热血沸腾。
“不过，我的确是个恶棍。
我杀害了可爱的、无辜的人。他们从未伤害过我，也从未伤害过他人，可是在他们熟睡时，我卡住他们的脖子，掐死了他们。
制造我的人是人类中的精英，受人尊敬和爱慕，而我不断地给他制造惨剧，以致于将他逼入万劫不复中。
“他现在躺在那里，苍白、冰冷、死气沉沉。
你恨我，可你的憎恨根本比不上我对自己的厌恶。
我看着这双沾满罪恶的手，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再也不会看见这双罪恶的手，那时我的心中也不会再常常冒出邪念。
“不用担心我将来是否还会为非作歹。
我的任务将近尾声了。
只要我完成必须要做的事情，就可以终结自己的一生了，我并不需要你或其他任何人的性命。
不要以为我会犹豫不决，不敢去死。
我将离开你的船，坐上我的冰筏，去地球上最北的地方。我会架起自焚用的柴堆，将我这丑陋的躯体付之一炬，以免自己的遗体给任何好奇的、邪恶的歹人留下蛛丝马迹，使他们会再造出一个像我一样的怪物。
我会去死。
我将不再感到此时此刻正在吞噬着我的那些痛苦，我也不再为那些永远也得不到、永远也不消失的情感所困扰。
我的制造者已经死了，当我也死了的时候，有关我们俩的所有记忆都会迅速消失。
我将再也看不见太阳或星星，再也感受不到微风拂面。
“视觉、触觉，所有的感知都会消失。在这种状态下，我一定会找到我的幸福。
几年前，当这个世界初现在我眼前时，我感受到了夏日令人愉悦的暖意，听见了树叶沙沙作响和鸟儿欢快地歌唱，这些就是我的全部世界。那时如果要我死去的话，我一定会哭泣的。而如今死是我唯一的解脱。
我身染重罪，被最痛苦的悔恨所折磨，除了死亡，我还能在何处找到安宁呢？
再见！
我要离你而去了，你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再见了，弗兰克斯坦！
如果你还活着，你依然会怀有向我报仇的愿望，以置我于死地为快乐。
可事实并非如此。你竭力想毁灭我，怕我会造出更大的麻烦。然而，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并未停下来去想想：向我报复所带给你的快乐比不上我所体会到的复仇之快。
虽然你已经死了，我的痛苦却比你的深，因为悔恨将永远刺痛我的伤口，唯有死亡能将其永远弥合。
“但是很快，”他带着悲伤和庄重的激情大喊道，“我就要死了，我再也没有如今的感受了。”很快，这些令我焦心的痛苦就会消失殆尽。
我将成功地登上自焚的火堆，沉醉于烈焰所带来的痛苦中。
那熊熊火光终将消失，我的骨灰将被风吹进大海。
我的灵魂将永远安息，假如我的灵魂那时还在思考，它也一定不会想这些了。
再见了。”
他说完就从船舱窗户跳了出去，跳到了紧挨船边的冰筏上。
他瞬间就被海浪带走了，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
